她几乎能预判到接下来的走向——任何一句话,只要沾上“她”,都会让今晚的主线偏掉。
她的基金会很可能会被媒体解读成“是沈砚舟的女人在做慈善”。
沈砚舟接过话筒,停了一秒。他没有看主持人,也没有看台下那一圈圈期待的目光。
他抬眼,视线穿过耀眼的灯光,落向侧幕那片暗处,落向她。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她从阴影里轻轻拎了出来——不带占有,不带逼迫,只有最深刻的支持。
林知夏喉咙发紧。她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像被那道目光钉住,退无可退。
沈砚舟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对着话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是林知夏,是顾行知,也是每一位有勇气,有魄力的千千万万女性。”
台下的人微微一怔,随即掌声又响了一波。
有人已经开始点头,甚至有人当场举起了认捐牌,像生怕慢一步就显得不识相。
主持人趁热打铁:“感谢沈总!那我们接下来进入第二轮募捐——企业认捐与个人捐赠环节!”
灯光转到募捐区。lynn站在台侧,目光亮得像要笑出来——她要的效果到了。
商界这群人最会算账,捐钱不难,难的是“站队”。沈砚舟一上台,站队就变成了必选项。
第一家企业代表起身,报出数字。
第二家紧跟着。
第三家、第四家……认捐金额像被推着往上抬,秩序里带着一种“谁都不敢太寒酸”的默契。
林知夏站在侧幕,却没有动。
她让自己只看流程单、只看捐赠清单、只看账户编号——想把心再一次钉回钢筋水泥的规则里。
可她仍能感觉到——那台钢琴的余音还在她耳膜里回响,像一根线,缠着她的呼吸。
募捐环节结束,林知夏重新上台,接过话筒,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懈可击:
“感谢各位。所有捐赠将进入专项账户,并在官网按批次公示。”
台下再一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掌声里不只是礼貌,还有一种被“压住”的服气。
她把这场晚宴稳住了。
她把顾行知的名字,从遗嘱里、从悲伤里,扛到了台面上,变成可以落地的捐赠帮扶制度。
————
拍卖结束后,媒体提问环节紧跟着。
果然有人举手,笑得意味深长:“林总,今晚沈总出手很大方。请问沈总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伙伴,还是——私人关系?”
宴会厅里一瞬间安静得过分。所有镜头都对准她,也对准沈砚舟。
林知夏只停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把所有心跳压回胸腔,把所有酸涩咽回喉咙,然后她笑了笑,笑意很淡,专业到无懈可击——“合作方。”
三个字,干净,利落。
镜头立刻去拍沈砚舟,他表情如常,但眼底裂了一小下——极细,极短,像玻璃被指尖捏出一道白痕。
下一秒,他把那道裂缝硬生生压回去,微微笑了一下,端起了杯,像这几个字与他无关。
可那只握杯的手,骨节用力到发白。
——
晚宴散场。后台的走廊灯光偏冷,空气里残留酒香与香水味。
林知夏令lynn去把收据、签收单、媒体名单一张张整理好,像刚才台上那个把机制讲得清清楚楚的林总。
lynn临走之前,眼底仍然压不住兴奋:“今晚太稳了。你看他们的认捐节奏了吗?全被带起来了。”
林知夏“嗯”了一声,指尖却还在微微发热。她知道被“带起来”的是谁。
可实际上她现在脑子里仍然有些发胀,因为她不会喝酒。
可刚才晚宴时,为了拉下两位犹豫的企业家,她在敬酒时硬生生喝了两杯红酒。
其实lynn就在她旁边,可以帮她挡酒,她并不是非喝不可,但那一瞬间,林知夏脑海里闪过的是许清禾画展图片的那个剪影。
两杯而已,热意却从她胸口一路往上涌,连眼前的灯都有点晃。
她撑着墙,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下一秒,一道影子覆下来。
她抬眼,看见沈砚舟就站在她面前。
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让她能退,也刚好让他能克制。
“沈总。”林知夏先开口,咬字比完全清醒时更轻,却仍然干净,“感谢捐赠,财务会按流程出具收据。”
她把“流程”两个字说得很清楚——像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