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主持人话音落下时,全场的目光都齐齐涌向了他。
那种目光里带着试探、带着讨好、也带着一点看戏的兴奋——他们想看看,沈砚舟会不会当众给人撑腰。
林知夏微微低下头,发白的指尖捏紧红色的裙边,心跳明显,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毕竟自己和沈砚舟现在关系仍然僵着,她对他说话也毫不客气,并不好听。
虽然他刚才随随便便就用最高价,拍走了竞拍拍品。但当众为她站台这样的事,风险不小,她不认为他真的会这么做。
更不必说,他和许清禾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了,她并不知道,也没有资格去问。
lynn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握着对讲机,目光亦直直落在台下那道黑色身影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沈砚舟的反应和态度。
————
下一秒,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林知夏耳边传来,令她迅速抬起了头来——
沈砚舟竟然真的接受了。
而且她望向他的瞬间,沈砚舟的视线正好穿过人群,穿过舞台侧幕,落在她身上。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缩,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明明站在暗处,却像能被他一眼锁住——那眼神很沉、很稳、炙热无比。
而她不敢动,怕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那双深沉的、漆黑的眼眸,燃烧并溶解。
可下一秒,她看见沈砚舟把视线收了回去,然后迈开长腿,走向了舞台。
动作利落、优雅、从容,不急不慢——仿佛这一切本来就该发生。
台下瞬间安静,连杯盏碰撞声都停了。
沈砚舟走上台的那一段路,像一条看不见的秩序线,人群自动让开,灯光自动追随,镜头自动对准,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并没有走向话筒,甚至没有看主持人一眼。径直走到舞台一侧摆放着的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黑色的三角钢琴在灯下泛着冷光,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指骨修长的手。
林知夏站在侧幕,看见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袖扣,又在坐下前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截——露出腕骨,干净利落。
他高大身量上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华贵的刺绣暗纹,在舞台灯光下微微发着光。
那张轮廓深邃,利落分明,眉骨漆黑,找不出任何缺点的脸,更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一个极荒唐的念头:沈砚舟这个动作,她见过。
在他每一次“把欲望压回去”的时候。
沈砚舟的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全场彻底静了。
那不是热闹的曲子,甚至不是那种“讨喜”的旋律。
它很克制,像潮水退去后的海面——深、冷、却有滚烫的暗涌与炙热的洋流。
低音一层层铺开,高音像一束很细的光,穿过冷海,落向某个遥远的岸。
林知夏听着听着,指尖竟微微发麻。
这些旋律里的某些转折,令她无意间想起了,她昨天看到的许清禾画展的那些关键词。
【回声】、【缄默】、【归航】……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紧。心动,和酸涩,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潮,狠狠撞在一起。
她想告诉自己:别去想许清禾。别去想任何跟他有关的“别人”。
可偏偏,这一段琴声就像把这个疑问,轻轻揉进了每一个音符里,令她根本无法不去在乎。
他在台上,不说一句话,却让全场为她安静。他在灯下,按着琴键,却像按在她心里最危险的那根弦上。
曲子接近尾声时,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没有拖沓,干净利落,像他一贯的风格。
————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一样涌上来,席卷过每一张桌子,每一张笑脸,甚至连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不得不把手掌拍得更响一点。
并不是因为曲子有多炫。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沈砚舟愿意坐在那里,说明他愿意给这场晚宴背书。
这一段不是表演,而是立场。
沈砚舟却没有起身致意。
他甚至没有朝台下微笑,只是慢慢抬手,把袖口放了回去,指尖从琴盖边缘抬起——动作极克制,像把那一段情绪也一起合上。
主持人快步上前,笑容满面,话筒递过去:“沈总,您这段演奏太惊艳了!要不要跟大家说两句?”
台下安静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等——等他给出一份能够被传出去的答案,沈砚舟到底为什么会来,为什么愿意为这场晚宴站到灯光里。
林知夏站在侧幕阴影里,指尖攥紧到发白,心跳的声音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