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眸色一沉:“放了什么?”
章太医小心地用食指沾了些水,先是嗅过又尝了尝,随后回道:“应是桃仁磨成了粉,混进了这水中。”
“皇上,这桃仁若是过量服用确实会致人患上湿毒疮,十四阿哥年幼,这杯中的剂量便足以让其患病了。”
德妃手心攥紧,紧咬着牙,但她反应极快,眼泪唰地便落了下来:“皇上,果然是有人暗害胤祯!”
康熙没瞧她,只问道:“不是说是乳母吃错了东西吗?”
“是啊皇上。”宜妃如今也放心下来,挑眉看向德妃道:“那乳母还‘畏罪自裁’,如今来看倒是有人故布疑阵,想要陷害臣妾了。”
既然知道了十四阿哥的病因何而起,那接下来的就好查多了,康熙命人去彻查十四阿哥今日一早的饮食起居都有谁经手,尤其是这入口的水又是谁碰过。
康熙命李德全亲自去查,也是有些烦躁了,没心思再同德妃扯些有的没的,李德全领命去后,康熙便沉着脸,一言不发,德妃如坠冰窟,她太明白一旦皇上真的上心,宫里的任何事都是不经查的,她做不到天衣无缝。
她原本的计划是想着打乱众人的视线浑水摸鱼,把十四阿哥患病的责任都推到那个畏罪自裁的乳母身上,那是宜妃亲自挑的人,她自然逃不了干系。
她前前后后布了那么多疑阵,便是想让人注意不到最后真正下手的人。
可没想到皇上竟然不信她。
在看着证据确凿的时候,皇上竟然还不信她。
德妃紧咬着牙,只觉得口中一片血腥之气,她已经知道自己这一局棋是大输特输了。
即使她做地再完美,奈何从一开始她便没有任何赢的可能性。
不过几刻钟,李德全便已经从翊坤宫中把人带回来了。
云秀看着跪在下首的吉祥诧异了一瞬,又看向德妃倒吸了一口冷气。
宜妃也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恨恨地看向一旁的德妃。
原来最后动手的还是吉祥。
宜妃方才还同她说吉祥是德妃故意放在她面前的钉子,目的就是吸引她的注意力,从而让旁人有可乘之机动手,可如今看来德妃显然更想深了一层。
她早已经料到宜妃会发觉她利用吉祥打掩护,所以宜妃定然会表面上盯着吉祥,实际上则紧盯其他从永和宫过去伺候的宫人,而吉祥反倒成了不被宜妃太过上心的人了。
不过如今想想也是,最后动手的人定然是德妃最信任的人,那便只有吉祥。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了。
看到吉祥被带过来,德妃依旧神色平静,成王败寇,她棋差一招没什么好说的了。
“德妃。”
康熙缓缓开口:“还要朕让李德全把话说明白吗?”
德妃深知在场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实在没必要再过纠缠。
“皇上,事已至此,臣妾无话可说。”德妃平静地跪下说道:“臣妾只是为了要回自己的孩子,胤祯还不足一岁,您就狠心把他从臣妾身边带走,臣妾无法,只能自己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为了孩子?”康熙嗤笑一声:“那怎么不见你去永寿宫讨要温宪?”
“你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你自己心里清楚。”
德妃低着头不言,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胤祯如今才不到一岁,你是他的亲生额娘,虎毒还不食子,竟然给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康熙冷冷地说道:“还妄图陷害皇贵妃和宜妃,简直是歹毒至极!”
“德妃,你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得上这个德字!”
德妃听到这猛地抬起头说道:“臣妾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要陷害皇贵妃!”
“还敢狡辩。”康熙懒地再看她,摆了摆手道:“李德全,把德妃带下去,传朕旨意,降德妃为答应,褫夺封号,幽居永和宫,也不必留人伺候了,她身边亲近的宫人一概杖杀,剩余的没入辛者库。”
“是。”李德全忙应下,上前道:“乌雅答应,随奴才下去吧。”
德妃站起身,依旧紧紧地盯着康熙道:“皇上,臣妾做下的臣妾都认,只是臣妾绝对没有陷害皇贵妃和胤禛,莫不知是不是胤禛自导自演,他天生阴鸷,向来恨毒了臣妾,自然也恨毒了胤祯。”
宜妃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戏心中那口气总算是疏解了,闻言扬眉道:“四阿哥好歹也是你亲生,事已至此,你竟然还不忘污蔑他,真是听者心寒啊。”
云秀也蹙眉说道:“德妃,你若是有证据便说出来,若是没有,你若是再信口胡言,就不止是圈禁这么简单了。”
康熙不耐地摆了摆手,李德全会意,忙上前将德妃带了下去。
“让本宫再看一眼十四阿哥,再看一眼十四阿哥!”经过十四阿哥时,德妃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拉住门框,想要再看一眼小儿子。
宜妃扬了扬下巴,示意赶紧把人带走。
“先前给十四阿哥下药的时候不见如此慈母情怀,不知道如今在这儿装什么母子情深。”
德妃紧盯着那红色的襁褓,眼中泪水落下:“胤祯,胤祯——!”
看着德妃被狼狈地拉下去,宜妃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这一天她可真是险些被吓死,还以为真要着了德妃的道了。
宜妃十分有眼力见,一见康熙的模样便知道皇上这是有话要同皇贵妃说,于是连忙带着十四阿哥告退了。
宜妃走后,云秀也叹了口气,余光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林琼英,放缓了声音冲她招了招手:“吓着了吧?”
头一天入宫就碰上这种事,也是可怜她了。
林琼英抿唇摇了摇头,这阵仗是有些大,不过同她没什么关系,说吓着也不至于。
“今日还要多谢你提醒本宫,下去歇着吧。”云秀说道。
康熙闻言有些疑惑地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秀便把是林琼英提起可能是有人用药让十四阿哥患上湿毒疮的事说了。
“林姑娘颇通医术,今日多亏了她,臣妾同章太医也是一时着急,竟然都忘了。”云秀解释道。
康熙点了点头:“那是该奖赏些什么。”
“谢皇上娘娘夸赞,民女愧不敢当。”林琼英忙说道:“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帮上什么太大的忙,还是娘娘当机立断,才不至于让凶手逍遥法外。”
康熙如今也对林琼英有了些兴趣,上下端详了她一番点头道:“不错,倒还是个机灵的。”
“下去吧,该赏你的自然不会缺,也不必推辞。”
林琼英咬唇看向云秀,见云秀冲她笑着点头,她才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随后豆蔻也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下去。
“这一天可真是吓死臣妾了。”
宫人们一下去,云秀这才放松了下来,软绵绵地往康熙身上靠。
康熙哼了一声,但还是稳稳地接住她。
“胤祯起疹的时候你便应该让宜妃将他带回去,搁在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吗?”
云秀抬头坐起来:“十四阿哥正起着热,不宜挪动,皇上您还是十四阿哥的阿玛呢,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康熙摇了摇头,真是个小白眼狼。
翊坤宫离着长春宫又不算远,坐着轿辇也不见得会如何吹风,把十四阿哥留在这儿,才给了德妃可乘之机。
不过事已至此,康熙也不至于再去责怪云秀,只揽着她问道:“身上可有哪里不舒坦?”
方才还嚷嚷着累。
云秀摇头:“好着呢,您别拿我当琉璃人了,一碰就碎的。”
康熙揉了揉她的发顶,感慨道:“你自己知道就好,如今腹中还有一个,要小心些,别胡闹。”
她哪里就胡闹了。
“今日之事虽说有些乱遭,但也算尘埃落定了,以后宫里也能安静许多。”云秀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七公主还在永和宫,皇上准备如何安置?”
云秀已经认出了七公主,七公主自然也认出了她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人,所以现在的情形就成了双方都知道对方是穿越而来的,却始终默契地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如今德妃垮台,七公主应当也要快忍不住同她摊牌了吧。
康熙思忖了片刻道:“此事让朕再想想。”
寻个嫔妃抚养倒是简单,只是康熙对七公主还是有几分疼爱的,所以想再仔细想一想。
云秀颔首,这事让康熙安排就是了。
她只等着七公主来找她。
“你也别只操心永安,也该想想胤禛的事。”康熙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胤禛,云秀一愣,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康熙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康熙才缓缓说道:“胤禛养在你这也有些年头了,如今乌雅氏犯了大错,不好牵连他。”
“朕方才便在想着,不如就将他记在你的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