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被他逗笑。
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先认错,这小子,真是——
不过胤禩岁数越长,倒是越来越像云秀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康熙看着胤禩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就不由得有点心软了。
“得了,别在这油嘴滑舌。”
康熙移开视线,重新冷下脸来说道:“你们两个小小年纪就坏人婚事,没听说过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吗?”
胤禛和胤禩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让隆科多办的事。
其实这说来也巧了,偏偏裕亲王的儿子保泰原配病逝想要寻一个继室,而这个保泰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又心软又认死理的人物,又是裕亲王的幼子,疼地不得了。
隆科多也只是告诉了佟五姑娘一声,让她自己决断是要嫁进恭悫公主府还是给保泰做继室,若是选了后者他会帮忙创造机会让他们见面,而佟五姑娘要做的就是让保泰钟情于她非她不娶,从而让裕亲王出面逼迫佟家换亲事。
而佟五姑娘自然是想也没想地便选了后者,而且说来也是命运使然,保泰竟然还真的对她一见钟情,佟五姑娘再在他面前哭诉几声自己这被迫的联姻,保泰便回家去央求自己阿玛来帮自己救心爱之人于水火了,后头的事便都知道了。
既然康熙已经说地这么明白了,胤禩也没再隐瞒,直白地说道:“皇阿玛,佟家之前如此欺负额娘,儿臣心里不舒坦,如此做也只是想为额娘出气罢了,您既然知道了,儿臣也无话可说,要打要罚都随您。”
“皇阿玛,八弟还小,这主意是我想的,您要怪罪便怪儿臣吧。”胤禛也沉声说道。
胤禩一听便急了,忙说:“四哥哪有这么多心思,皇阿玛,这从头到尾都是我想的主意,和四哥无关!”
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兄弟俩互相袒护,心中有些动容于他们的兄弟之情,但面上依旧肃着脸说道:“好了,现在倒是想起血脉亲情了,你们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此言一出,底下的两个都蔫吧了。
“恭悫公主也是你们的亲姑姑,成隽是你们的表哥,血浓于水,你们不该坏他的婚事。”康熙沉声说道。
胤禩抬起小脑袋,小声说:“这亲事本就是为了算计额娘的,吹了便吹了。”
康熙挑眉:“你说什么?”
“皇阿玛,八弟是说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不敢多申辩。”胤禛忙挡在胤禩面前。
康熙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两个儿子,终于吓唬够了,大手一挥让他们起来。
“好了,起来吧。”
胤禛和胤禩都有些不知所以地看着康熙,疑惑地站起来。
“看在你们是一心为了你们额娘的份上,朕这次就不追究了。”康熙说道:“但是,下不为例。”
“记住了吗?”
两人忙点头,心想果然还是额娘的面子大啊。
康熙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子,点评道:“你们两个岁数不大,做事倒还算缜密。”
“只是在宫中频频与隆科多密谈,这是留着把柄让人去抓?”
康熙开始教导这两个儿子如何不露痕迹地阴人。
“佟国维若是想查,轻松就能查到你们两个身上。”
胤禩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道:“儿臣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多谢皇阿玛指点。”
“朕可没指点你们做这种坏事。”康熙赶忙撇清关系,最后又叮嘱道:“这事到此为止,无论谁问起便一概说不知道,尤其是你额娘那别透露,免得她担心。”
两人点头,明白这是皇阿玛为他们兜着了。
“好了,饭也吃完了,回乾西五所去吧。”康熙开始赶人,嫌弃道:“在这碍眼。”
于是兄弟俩被骂了一通,便从殿中出来了,见云秀正在庭中鱼池旁站着。
“挨完骂了?”云秀笑盈盈地问。
她本来心中还是很担心的,也不清楚康熙是因为什么要训他们,即使这鱼池里的鱼再漂亮,她也没心思瞧,这会儿见胤禛和胤禩出来了,虽脸上有些讪讪但并无灰头土脸之色才放下心来。
还好,看来是没动真格的。
胤禛抿唇点了点头,和胤禩一同上前瞧了眼那鱼池里的锦鲤,悄声说道:“让额娘担心了。”
“额娘不担心你们还能担心谁,傻话。”
云秀笑了笑,给两人理了理微乱的领口,也察觉到他们似乎不想告诉她是为了什么挨训,自然是也有可能是康熙交代的,所以她也没再问,只温声说:“天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如今天凉了,晚间就寝不可再开窗了,今儿上午额娘去乾西五所瞧了瞧,你们俩竟还没换厚被褥,盖着那薄薄的云锦被怎么能成?”
云秀絮絮地说道:“额娘让宫人们把被褥枕头都给你们换了,回去不许发脾气,也不许阳奉阴违又换回来,额娘抽空可是会去查的。”
胤禛和胤禩正是少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也有发不完的热气,即使如今已然入秋了,可还觉得热,所以被褥都还沿用地夏日里的,结果就被云秀查宿舍逮住了。
两人听罢心中都是暖洋洋的,齐齐点头说知道了。
云秀笑了笑,余光看到殿内康熙本端坐着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下榻了,便忙让他们走了。
再不走,他们皇阿玛又要出来撵人了。
于是康熙出来时,便只见到这两个小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朕有那么吓人吗?”康熙挑眉,走至云秀身旁,自然地抢过她手中的鱼食撒了一把。
云秀白他一眼:“吓不吓人您自己心里还不知道吗,他们两个刚挨完骂,哪里敢再见您。”
康熙失笑,抬眼瞧她:“你啊,就是太娇惯他们了,他们俩如今大了,哪里是朕训一训就会吓到的。”
康熙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喜怒。
云秀咬唇悄悄瞄他一眼,有点拿不准他这是讽刺还是平铺直叙。
康熙瞧着鱼池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看着像并未分神似的,却敏锐地察觉到云秀在看他。
“好了,你操什么心,孩子们如何都与你无关。”康熙云淡风轻地说着,旋即转身垂眸看她,眼神温柔:“与咱们之间无关。”
云秀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她多操心确实也无益。
她还想着多活几年,好潇洒呢,还是少操些心吧。
于是云秀抬手把康熙手里的鱼食抢了回来。
“这是皇上给臣妾的鱼,怎么自己喂起来了。”
康熙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不由得失笑,顺着她说:“好,你来喂。”
“如何,这几条鱼,还欢喜?”
云秀点头,撒下一把鱼食,便见那几条肥硕的锦鲤都涌了上来,嘴巴浮出水面一张一合地吃食。
“漂亮的东西臣妾都喜欢,人之常情嘛。”云秀笑眯眯地说。
康熙颔首,只说她喜欢就好,本就是为了给她解闷的。
“过些日子朕会有些忙,怕无暇来看你,若是喜欢什么便吩咐内务府去安排,明白吗?”康熙揽着她的腰说道。
云秀一怔,康熙虽然不会和她谈论政事,但偶尔两人聊天也会略略提到一些他正在忙的事,所以云秀还是大概知道他说的过几天要忙的事是什么的。
“要同准噶尔动兵了吗?”
康熙眸色微沉,点了点头,随即他犹豫了一会儿,怕吓到她,但又怕到时再让她知道反而提心吊胆,所以思虑再三还是委婉地说道:“这次,朝中筹备良久,有必胜的把握,朕预备着御驾亲征,前去会一会噶尔丹。”
果然,他说罢便瞧见云秀愣住了。
“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康熙忙说道:“最多几月也就回来了。”
对康熙朝同准噶尔的战争,云秀是有所耳闻的,也隐约记得康熙确实是御驾亲征了,最后的结果也是大败准噶尔,可虽然结果是好的,她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您一定要小心,多带几个太医,别受伤了。”云秀盯着他嘱咐,“还有天也冷了,出征在外怕也吃不好,臣妾多给您备一些点心吧。”
康熙笑了笑,把她揽入怀中:“好,都听你的。”
“朕不在宫里,你替朕照顾好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照顾好自己。”康熙温声说道:“若是有不痛快的地方,待朕回来为你出气。”
云秀点了点头,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在康熙出征之前,恭悫公主和佟家的事也算是尘埃落定,康熙显然站在裕亲王这一边,把这桩婚约给解了,虽说康熙和太后都私下同恭悫公主说了会再给成隽寻一个合适的妻子,但恭悫公主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去佟家门上痛骂了两回之后,还时常进宫寻太后哭诉,太后心疼恭悫公主,也出手敲打了佟家,以佟五姑娘的八字同皇室子弟相克为由令佟家的其他未出阁的姑娘和公子都去寺庙静修两月,所有的婚事都搁置了。
一日,恭悫公主照例入宫,同太皇太后和太后说了会儿话预备出宫的气候,却在慈宁门外撞见了德妃。
德妃好似是特意在那等着她的。
她柔柔的笑着问好:“公主。”
恭悫公主同德妃没什么往来,见状也颔了颔首回礼,抬脚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德妃突然出声道。
“公主,您不想知道佟家到底为什么突然悔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