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心中盘算了一通,也有些底了,她静静地瞧了佟五姑娘一会儿,问道:“你告诉本宫这些,是想让本宫为你免了这桩婚事?”
“臣女自然不想嫁。”佟五姑娘倒也坦诚,十分坦白地说道:“若是有的选,恐怕那个姑娘都不想嫁去公主府。”
“娘娘若能帮臣女,臣女自然感激不尽,若是不能,臣女也愿意告诉娘娘。”
云秀端量着她的神色,知晓她说的不是谎话。
“为何,因为佟家逼你嫁去恭悫公主府,你要报复他们?”
佟五姑娘点头:“是,臣女就是不想让婶婶和堂姐如此顺心。”
云秀见多了拐弯抹角,隐晦曲折说话的人,骤然听到这么直爽的话,还颇有些不适应。
她微微蹙眉,又听到佟五姑娘说:“娘娘大概不知道,我额娘是阿玛的妾室,向来也不受宠,又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们用我额娘要挟我,我没有办法。”
“明明二叔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儿,可偏偏挑中了我。”
佟五姑娘说着都觉得很讽刺,明明是为了自己女儿进宫,却非要用侄女来做这个踏脚石。
所以佟五姑娘虽然心中抱着那么一丝的希望,皇贵妃真的能够帮她脱离苦海,可哪怕不能,给二叔和婶婶添添堵,也值了。
云秀沉默了片刻,颔首道:“本宫知道了,多谢你。”
佟五姑娘看着云秀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正盛开着的,美丽无比的荷花池,心中只余怅然。
她的余生大概也会像这荷花一样,看似璀璨地热烈盛开着,但终会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溃烂在这淤泥里。
云秀同佟五姑娘说了这一会儿的话,终究是没能赶上大阿哥的彩衣娱亲,不过看太后的笑靥和康熙的神情,自然还有太子黑了一度的脸,她猜测这节目应该表演地还不错。
自然云秀也没错过佟夫人见她回席,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重坐回康熙身边,听到康熙侧身问:“舒服了?”
云秀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周,最后眼神落在佟二小姐和佟夫人身上。
佟夫人与她对视了片刻,含笑点了点头。
“你瞧什么呢?”
康熙不满地问道。
刚回来就心不在焉地瞧着旁人,连句话都不和他多说。
云秀这才收回视线,笑吟吟地握住康熙的手,见男人的脸色舒缓了几分才说道:“臣妾是见佟二姑娘天姿国色,难得一见,便多看了几眼。”
此言一出,方才还颇有些喧闹的大殿又安静了些许。
方才皇上拒绝佟二小姐入宫的时候,皇贵妃是不在的,众人难免为皇贵妃捏了一把汗,方才皇上可是连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子都没有给的,皇贵妃怕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上来了。
胤禩这会子已经从太后身边跑到他四哥旁边坐着了,听到云秀的话心中也是一沉,他是知道佟佳皇后临终前的事的,转瞬之间也已经猜到了大致发生了什么。
胤禛虽然不知道,但清楚如今再提此事,皇阿玛定然会生气,所以也皱起眉,为额娘捏了一把汗。
“四哥。”
胤禩突然扯了扯胤禛的袖子,他思量了许久,觉得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症结就在四哥身上,恐怕不能再瞒了。
“我有件事要同你说。”胤禩看着胤禛,低声道。
胤禛眉头锁得更紧了:“现在?”
“嗯,现在。”
胤禛和胤禩在下面窃窃私语,为云秀担心不已,云秀却没那么在意,只笑眯眯地看着康熙。
果然,她刚一说完,康熙的眼神便阴沉了几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过她的手背,漫不经心地问:“是吗,皇贵妃有什么话想同朕说?”
“皇帝……”太后忍不住开口想提醒云秀一声,结果话还没说完却被太皇太后拦住了。
太皇太后神色倒是如常,她笑了笑说道:“让云秀说,没事。”
云秀又瞧了佟夫人一眼,笑着说道:“皇上,臣妾听说您已经给佟五小姐和成隽指了婚,这佟二姑娘是孝懿皇后的胞妹,生地又这般姿容,还比五小姐大上几岁,您可不能偏心,也该给二小姐指一门好婚事才对。”
佟夫人原本带着些志在必得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佟二小姐也是一慌:“额娘……”
这皇贵妃不应该是向皇上进言,纳她入宫才对吗?
怎么听着像是要把她给指出去?
康熙定定地看着云秀,倏地轻笑了声,沉吟了一会儿,顺着云秀的话说道:“皇贵妃说得有理,只是这一时之间,朕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皇贵妃可是有看好的人了?”
云秀依旧笑盈盈的:“臣妾也不过是一提罢了,哪有什么看好的,何况佟二小姐身份贵重,更是不能草率了。”
“不过,如今胤禛也到了相看福晋的年纪了,臣妾近来也想着为胤禛好好挑一挑,若是皇上放心的话,不如就让臣妾也为二小姐挑个好夫婿如何?”
胤禛的婚事前些日子康熙便同云秀提过了,胤禛十一岁了是该准备起来了,挑人备婚都得要有个两三年,还要再腾出些空来免得过于手忙脚乱,怎么也得提前个四年准备,到时胤禛十五六岁,也该成婚了。
康熙挑眉,也乐得顺着云秀,煞有介事地说:“不错,难得见你这么懒散的人愿意给自己揽活的,朕自然不能不允了。”
说罢,康熙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佟夫人,居高临下地含笑问道:“佟夫人,如何,可愿将二姑娘的婚事交由皇贵妃来操办?”
宜妃脑袋一向转得快,又是云秀这边的人,也笑着帮腔道:“佟夫人,这可是大喜事啊,皇贵妃娘娘亲自为二姑娘择婿可是天大的荣光,孝懿皇后同皇贵妃一向交好,想来皇贵妃也是为了让孝懿皇后泉下心安,这才想为二姑娘挑个好夫婿。”
云秀颔首,意味深长地看向佟夫人说道:“宜妃说的是,孝懿皇后去前确实同本宫提起过佟二姑娘的婚事。”
不过提的是什么,云秀就没说了。
总归,佟夫人是明白的。
面对云秀这充满威胁的话,佟夫人紧紧咬着唇,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贵妃这是釜底抽薪啊,他们用四阿哥要挟她,她就用秀秀来要挟他们。
佟二姑娘不进宫,自然是顺了大部分人的心意的,于是钮祜禄氏和惠妃几个也是连连帮着说话,把云秀和佟夫人都给捧了上去,更何况康熙都开口了,佟夫人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下。
“那小女的婚事就有劳皇贵妃娘娘操心了。”
云秀眉眼含笑,瞧着颇为亲切地说道:“佟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佟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已经像滚油煎了似的,这次可是真的失算了。
佟家的当务之急便是把秀秀送进宫,所以才又把五丫头给了恭悫公主疏通关系,又让先皇后弥留之际还向皇贵妃施压,可如今皇贵妃轻飘飘地就把秀秀的婚事捏在了手里。
那他们忙活这一通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即使先前布的想要拿捏皇贵妃的那几枚棋子也全都废了,事已至此,真的还有必要同皇贵妃撕破脸吗?
皇贵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是他们敢把事情捅到四阿哥面前去,那她定然也会给秀秀指一门“好亲事”的。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
佟夫人面色沉重,一旁的佟二小姐也是急坏了,拉着母亲的衣袖焦急地声音都带了些哭腔:“额娘……”
“先别急,待会儿回府同你父亲商量过后再说。”佟夫人只能先这么安慰女儿。
这是她十月怀胎的老来女,她几个孩子中最疼爱的一个,生地这般漂亮,学识又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规矩礼节更是一丝不苟,让她怎么舍得她的宝贝女儿去受苦?
而这也是云秀棋行此处的目的。
佟家拿胤禛威胁她,那就别怪她拿佟二姑娘要挟他们了。
很公平。
而另一边的胤禛听完胤禩的话,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冒起来了,双眼黑沉沉的,拳头攥地紧紧的,抬眼看向佟夫人的眼神锐利又冷沉。
刚刚把事情都说给四哥听的胤禩显然后悔了。
他也太着急了,早知道先听完额娘的话再说了,这显然额娘反过来把佟家拿捏住了,他真是多此一举。
“四哥,这些事也都过去了,你别生气。”胤禩赶忙安抚他四哥,生怕他四哥一生气直接不顾场合对佟夫人发难了。
显然如今这事场面上是平下来了,再起波澜就不好了。
胤禛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皱眉看向胤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额娘交代了说怕你伤心。”胤禩期期艾艾地说着,探头探脑地观察他四哥的神情:“四哥,如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你别生气。”
胤禛不言,垂着头静静地听着胤禩在一旁慌乱地安慰他。
其实他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愧疚和心疼。
额娘其实完全没必要为了他委曲求全到这种程度,被佟家逼到这种地步的,而且连八弟都察觉出了不对,可他从头到尾竟然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他真是太不孝了。
还有佟家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要挟额娘,皇额娘——
想到这,胤禛的眉间跳了跳,心头还是难以避免地涌上了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
果然,在皇额娘心里,他永远都没有她亲生的孩子重要,也没有佟佳氏重要。
胤禩在一边看地着急,简直后悔的要团团转了,偏偏不远处的太子还注意到了这兄弟俩的动静,和大阿哥一同偏头来看,问怎么了。
胤禩只能勉强应付着这两人,好在太子正因着大阿哥整彩衣娱亲出风头这事和大阿哥呛声,所以胤禩三两句话便糊弄过去了。
而胤禩本想着宴席散了后再带着他四哥去找额娘,他是劝不动他四哥了,额娘说话四哥还是会听的,结果又被他皇阿玛抢先一步。
两人一同回了长春宫之后便把宫人都支了出来,帝妃二人在内说话,不让任何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