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黛此言一出,云秀便变了脸色。
虽然她已经见过,心里也设想过佟佳皇后会用胤禛来威胁她,但真的听到这话从青黛口中说出,她还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云秀不言,青黛也垂着眼站在她身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倒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云秀已经不想再问这是佟佳皇后的意思还是青黛自己的意思,或是佟家知会她这么做的,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是孝懿皇后的陪嫁丫头,便也是自小看着胤禛长大的。”
“你心里应当清楚,按着胤禛的性子,他知道了之后会做些什么,皇上又会如何对他。”云秀紧盯着青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今年刚满十一岁,你们就要毁掉他的前程吗?”
青黛身子一颤,微微后退了半步,心中也有些苦涩,四阿哥一落生便被抱来了承乾宫,她确实是看着四阿哥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后来娘娘病着那些年,四阿哥虽然养在长春宫但还是时时前来探望,服侍照料娘娘处处周到从不假手于人,哪怕她只是个奴才又岂会真的对四阿哥一点情谊都没有。
但是,娘娘和夫人交代她的……
青黛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决绝之色,狠下心来说道:“这不是还有皇贵妃娘娘您在吗?”
“如今宫里宫外谁人不知娘娘最得圣宠,您开口皇上自然是会听的,那便不必叨扰四阿哥了。”
半夏听地气不打一处来,直勾勾地说道:“亏得四阿哥如此敬重皇后娘娘,你们竟然拿四阿哥来威胁皇贵妃娘娘。”
“当年把四阿哥塞给皇贵妃娘娘照料避开德妃的是你们,如今又要用四阿哥要挟娘娘,简直是无耻之尤!”
云秀冷着脸,喝止住:“半夏,别说了。”
这再骂就骂到佟佳皇后身上了,无论如何那是先皇后,真要是语出不敬就麻烦了。
好在青黛也只是垂着眼听着半夏的谩骂,脸上没有什么激切之色,只又福了福身道:“皇贵妃娘娘,奴婢话便至此,今日是太后的寿辰,后宫嫔妃,宗室内眷都在,夫人也带着二小姐前来赴宴,是个向皇上开口的好时候。”
言下之意便是通知她今天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劝康熙纳了小佟佳氏,否则她就要把此事告诉胤禛了。
这也是佟家思量过后的,挑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皇上就算不情愿多多少少也要顾及皇贵妃的面子,点头的几率就大大增高了。
至于云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皇上会有什么后果,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云秀怒极反笑:“你就不怕本宫直接杀了你?”
除掉青黛,她自然也就能永远闭嘴了。
青黛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笑,胸有成竹地抬头看着云秀:“娘娘,您不是这种人,做不出这种事。”
云秀默然。
“况且就算奴婢死了,也还有旁人为皇后娘娘做事。”青黛唇角含笑:“皇后娘娘待奴婢不薄,奴婢为皇后娘娘而死,心甘情愿。”
话至此处,青黛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她福了福身告退了。
“奴婢告退,娘娘您再好好想想。”
豆蔻看着青黛施施然离去的背影也是气急,恨恨地说:“娘娘,您怎么真让她走了,这样的卑鄙小人就该杀了了事!”
拿娘娘对四阿哥的疼爱要挟娘娘,简直不配为人!
“你没听她说吗,杀了她佟家也还有后招,那倒不如留着她,起码咱们还能有所防备。”云秀神情淡淡,抬腿往祈年殿的方向去,“而且她那句话确实说的不错,本宫不喜欢杀人,做不出草菅人命的事。”
“而且为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才是真的恶心。”
云秀虽然已经来了这儿十几年,但还是做不到真的视人命为草芥,让她杀人,哪怕只是开口吩咐不用自己动手,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而且,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她毕竟不是真的清朝人,有些底线总是要守住的。
譬如青黛再作恶多端,也有律法惩治,不能杀人泄愤。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豆蔻问:“您真的要帮着佟家向皇上进言吗?”
皇上显然没有要纳佟二姑娘的意思,娘娘若是当着众人的面为佟二小姐说话,岂不也是逆着皇上的心意来吗?
半夏说的没错,佟家真是太卑鄙了,什么无耻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先是卖了一个女儿给恭悫公主,让恭悫公主替佟家说话,又用四阿哥来威胁她们娘娘,这种下作手段竟然会出在这么一个豪门大家中,也真是闻所未闻。
云秀嗤笑了声,思量了会儿,将手中那支荷花重又放回到了荷塘中。
“她想得美。”
佟家这真是打地一手好算盘,如此一来佟二小姐就成了她引荐进宫的,康熙也是迫于她的缘故才纳了人,有火气自然也只会冲着她发,小佟佳氏倒成了清清白白,无辜可怜的了。
“古人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虽说本宫不是男子,但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云秀眼色沉沉,冷着脸说道:“本宫之前答应皇贵妃的是若是皇上为此事问过本宫的意见,本宫可以帮着说一嘴,可不是逆着皇上的心思不管不顾的进言。”
“而且是佟家设计为难在先,如何也算不得是本宫违约。”
豆蔻和半夏相视一眼,显然是放心了许多,她们刚刚还真的担心娘娘为了四阿哥不管不顾和皇上对着来,好在娘娘总还是清醒的。
只是提到胤禛,半夏又忍不住问道:“可是娘娘,四阿哥那边怎么办?”
听青黛话中的意思,显然佟家是早有准备,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招数一环扣一环的在等着她们。
四阿哥一向是个极其忠孝的,若是青黛哭诉,说纳小佟佳氏进宫是皇后娘娘的遗愿,四阿哥有八成的概率真的会向冒着被皇上斥责的风险,向皇上进言。
可若是娘娘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四阿哥,想来四阿哥也难免伤心。
真是好计谋。
他们算准了娘娘疼爱四阿哥,以娘娘的爱子之心为要挟,如何狠毒。
云秀静默了会儿,心中好似已经有了打算,但什么都没说,只轻声道:“先回去吧,看看是什么情形了。”
豆蔻和半夏也赶忙点头,扶着云秀往祈年殿的方向走。
结果快要走过荷花池的时候又冒出来一个不速之客。
“……”
云秀看着面前美眸含泪,楚楚可怜的向她行礼问安的佟五姑娘忍不住头疼。
她今日是跟佟家的人犯冲吗?
怎么一个个地都上赶着往她面前凑。
云秀如今心里对佟佳氏有火气,也没心思同佟五姑娘说些有的没的,见她行完礼后便微微点了点头,抬腿便要离开。
“皇贵妃娘娘!”
听到后头佟五姑娘急切的声音,云秀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罢了,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云秀耐着性子转过身,问她:“五小姐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佟五姑娘好似已经哭了一阵了,眼睛肿地像两个核桃似的,白皙的脸上也挂着斑驳的泪痕,她怯生生又带着些哀求的看着云秀。
“臣女心中悲切忍不住落泪,婶婶担心臣女扰了太后过寿的兴致,故而让臣女出来缓一缓。”
佟五姑娘本以为她这话说出来,云秀必得问她为何哭泣,那她便可顺理成章地求云秀帮忙。
毕竟方才她看地真真的,恭悫公主求皇上赐婚的时候,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又起身离席,若是她想推了这门婚事,皇贵妃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贵妃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既如此便让她好好散散心,等缓过劲来再回殿也不迟,随后转身便要离开。
佟五姑娘一愣,没想到云秀竟然是这种反应,她明明在家中时听婶婶说起过,皇贵妃是个最温和宽厚又心软的人啊。
她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扬声道:“娘娘,是不是有人来寻您说过四阿哥的事了?”
云秀脚步顿住,转身清凌凌地看着一脸决绝的佟五姑娘。
“你知道?”
佟五姑娘点头。
云秀这下便有了和她说几句话的心思了,豆蔻和半夏闻言也知道轻重,退到一边守着去了,不让外人听到云秀和佟五姑娘的谈话。
“你怎么知道的?”云秀问。
这种事按理来说佟夫人不会告诉佟五姑娘的。
果然佟五姑娘照实说道:“婶婶同堂姐说起此事,臣女偶然听到的。”
“我佟家确实是有愧于娘娘。”佟五姑娘神色低沉,低着头说道:“娘娘想必如今也恨极了佟家的人。”
云秀不言,径直问:“你想同本宫说什么?”
四周起了阵风,荷花的清甜香味拂进云秀鼻间,她觉得有些痒,取了帕子掩住了口鼻,随后便听到佟五姑娘说道:“方才在殿中,臣女看到了娘娘眼中的不忍和怜惜,所以臣女也愿意告诉皇贵妃娘娘。”
“除了青黛,还有银丹和绿萝也留在宫中,她们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也只有她们的话四阿哥才会相信。”
佟五姑娘扬起脸,眼神澄澈,“佟家的人不会直接去找四阿哥,这太冒险也太明显,所以娘娘只要把她们三人辖制起来,便不会有人去四阿哥跟前嚼舌根。”
云秀静静地听完,问:“只有这几个人?”
佟家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把宝压在这三个宫女身上?
不过青黛确实是极为忠心。
而且佟家打的主意应当也不是真的想让胤禛来促成此事,这三个人也不过是来要挟她的罢了。
佟五姑娘一怔,也反应过来,她咬着下唇摇了摇头:“臣女听说的就只有这些,若是婶婶还有旁的准备,娘娘只能多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