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阅小说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76章 听朕的话(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第76章 听朕的话

慈宁宫门外,主仆二人满心振奋,慈宁宫内殿之中,一室安宁。

老祖宗歪在榻上,手边是关外运进来的羊毛。

苏麻喇姑陪坐下方的脚踏上,头一歪,便能碰到洁白如雪的羊绒。

她捏起其中一撮,手指轻碾,羊绒便被搓成细细的羊毛线——老祖宗说,这样做最能让人平心静气。

在苏麻喇姑看来,老祖宗这是想草原了,想起当年割羊毛打毛毡、编毯子的时光。

显然,当年草原上的那些风霜雨雪早已在记忆中褪色,但飞扬的青春时光却在熠熠发光,愈发让人眷恋。

她默默地将那根雪白的线搓得越来越长。

太皇太后瞧见了,“你有心事?”

虽是问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麻喇姑从善如流地垂下头,露出羞愧的神色,“果然,奴婢什么心思都瞒不过老祖宗去”。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可是舒舒那孩子来闹你了?”

人愈老,就会愈发地眷恋过去的一切,她偏爱其其格,苏麻喇姑同样无法拒绝幼时的情谊。

所有人都不能免俗。

“老祖宗慧眼如炬”,苏麻喇姑一面将搓好的羊毛线卷起来,一面事无巨细地交代道,“奴婢看着舒舒那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微微出神,神情中带着些许遗憾和丝丝向往,“看到舒舒为琼英那孩子担忧发愁的模样,奴婢忍不住会想,若是自己有孩子,会不会像她这般”。

太皇太后静静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人,脑中却闪过多年前苏麻喇姑羞红着脸的画面。

那时的她们都很年轻,对爱情和男人还有向往,甚至心存希望,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太宗娶了一个又一个福晋,她的地位一降再降。

苏麻喇姑本该在那时出嫁的,记得那是一个好小伙,可后来,羞红脸庞的女子收起了嫁衣,也收起了嫁人的心思,全心全意地陪在她左右。

忆往昔,太皇太后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看着身侧这个将所有的时光和岁月献给爱新觉罗家的女子,心中泛起淡淡的怜悯。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无子的女人是多么可怜!

当年的国君大福晋哲哲,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物啊,可如今呢,早已烂成了一堆枯骨,那些被她捧在掌心上的女儿,也都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草原。

还有当年的自己,连生三女,被后宫女子们的嘴刺得满身血窟窿,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太宗的心思又全被海兰珠占据,再无她的一席之地。

如今忆起那段日子,都像是羊毛泡在苦汁子里,一拧就有说不清的眼泪。

好在长生天眷顾,她有了福临,日子也渐渐有了转机。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羊绒,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也该放手了”。

无论是舒舒还是其其格,又或是玄烨,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是福、是祸都得自己受着。

苏麻喇姑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有些不可置信,“您这是……”

之前还将其其格当成眼珠子一般,怎么转眼间改了主意。

太皇太后被她逗笑了,几十年过去了,苏麻喇姑的心思还是这般浅显易懂,让人一眼就能分明。

“之前,是哀家想差了”。

前些日子,她在这个草原来的姑娘身上投入了许多,甚至代入已身,所以才会在得知其其格再也无法生育时震怒,但怒气褪去,内里的许多东西便也看得清楚了。

玄烨早已长大,再也不是八岁时那个处处依赖她的孩童,如今的他,不仅果断,也足够狠心,即便对血脉相连的亲人下手,也不曾有丝毫犹豫。

他早已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对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提防,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和扶持。

同样,帝王的权柄也不容任何人染指。

太皇太后捏起一搓雪白的羊绒,细细地搓成线,又眯着眼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片刻,满意地将其收进紫檀木的描金盒子中。

“今日护着,明日护着,日后老了、走了呢,总不能护他一辈子”。

“谁说不是呢”,苏麻喇姑连连点头称是,“叫奴婢说,舒舒那孩子就是看不开,才会一个劲儿的瞎操心”。

“别人不知道便也罢了,舒舒还不知道老祖宗的慈爱吗?当年在盛京时,她打碎您最爱的西域琉璃,您都不曾与她计较,怎么会在意这点子微末小事”。

太皇太后收起檀木盒,抬起眼睑,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麻喇姑,问道,“舒舒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般替她描补,还拐着弯的替安嫔求情,只可惜,话中意图太明显,落了下乘。

不过,这样的人用着也叫人安心。

苏麻喇姑张了张嘴,有种做错事被人发现的心虚之感,她立刻起身跪在地上,又从袖中掏出玉佩,高举过头顶,“奴婢不敢收什么好处,只是实在难以忘记旧时情谊”。

她深深地伏在地上,“千错万错都是是奴婢的错,求老祖宗责罚!”

太皇太后接过玉佩,细细看了两眼,确实是苏麻喇姑的旧物,这才点了点她的头,语气中带着几份嗔怪之意,“你啊你,怎么又跪,你陪伴哀家多年,哀家还能罚你不成”。

她一个做长辈的,怎会同小辈计较,如今种种不过是小惩大诫,杀鸡儆猴罢了。

“快起来”,太皇太后伸出手,“正好,哀家也许久没见舒舒了”。

“是,奴婢遵命”,苏麻喇姑连忙起身,一面搀着老祖宗,一面说道,“奴婢方才瞧着,舒舒那孩子变样了,长高了,也胖了些,不过,人还是同小时候那般喜笑,甜到人的心坎里去了”。

“听说她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倒是比她额娘有福气些”。

苏麻喇姑知道老祖宗说的是舒舒额娘一连生下三个闺女的事,但老祖宗能说,她却根本不敢应,只道,“依奴婢瞧着,应当是李家血脉有几分神奇”。

“哦,何出此言?”

天底下最神奇的地方应该是皇家才是,李家竟然‘血脉’神奇,莫不是起了什么心思?

“您怕是忘了”,苏麻喇姑笑着接话,“李家上上下下好几代人,一生一个小子,回回都是小子,被人笑称祖坟埋在了那和尚庙里”。

太皇太后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虽曾听闻过有些地方的人只生男孩,又或者喝了哪里的泉水便只生女儿,但在她看来,那些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甚至有可能是有心人骗财骗人的手段。

不过,略一思索李家的情况,那一连串的小子,她又不由得信了三分。

苏麻喇姑觊着主子的脸色,闲话般说道,“李家这一代八个男孙,只得了安嫔这一个闺女,稀罕得不得了!听说,安嫔那名字还是李老太爷亲自取的呢”。

李老太爷,李永芳,当年的‘抚西额驸’,那也是皇家的人。

太皇太后的思绪回到过去,那位抚西额驸当年确实进宫磕过头的,可那样一个粗犷武夫,竟会抱孩子,还为孙女起名?

她有些疑惑,但又有些神往——若是李家血脉的奇特之处在安嫔身上应验······如此说来,这倒是个有用的。

主仆说话间,有小宫女高高地将门帘挑起,外殿里的宫人们立刻口称吉祥,深深地蹲了下去。

众嫔妃,甚至连脸色苍白的其其格也连忙起身,福身在屋中。

老祖宗扫过一眼,在佟宛宛身上停了片刻,方才缓缓靠在椅背上,虚虚抬手,“都起来罢”。

众嫔妃纷纷应是,宫人们也跟着起身,有机灵的小宫女轻手轻脚地来来去去,撤去方才残茶,又重新上一遍茶点。

太皇太后随手指了指,“舒舒,你近些来,叫哀家看看”。

人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看东西难免模糊,有些不真切——怎么看着,舒舒离佟氏那么近呢?

是凑巧,还是李家和佟家掺和到一起了?

那拉氏早已将脸上泪痕收拾干净,闻言不疑有他,连忙起身跪在太皇太后身前三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让贵人看清楚,也不会离得太近,让贵人觉得不适。

“叔祖母”,她深深伏下去,“舒舒给您磕头”。

她的外祖父阿济格和太宗是亲兄弟,一声叔祖母名正言顺。

太皇太后细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确实长大了,同过去变样了”。

上次见的时候还是个待嫁的小姑娘,如今,眼角竟也爬有几条皱纹。

岁月不饶人呐。

“好孩子,快起来吧”,她温和道,“这儿又没有外人,不必这般规矩”。

这便是要叙亲戚情了。

那拉氏听懂了,立刻感动地流了泪,“都是舒舒不好,这么久没来看老祖宗,让您挂念。老祖宗您身子可还好?饭能用多少?京城冬日干冷,夏日湿热,可还习惯?”

太皇太后看上去对这种关心很是受用,“都好,都好”。

随着太皇太后的展颜,殿中寂静被打破,整个慈宁宫其乐融融,呈现出一副祖孙情深的场景。

佟宛宛默默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呼,虽然走的是不光彩的手段,但这件事应当算是解决了吧。

她正暗自欢喜,身旁的另外两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皇后垂在身侧的手掌虚虚握了一下,护甲戳在掌心,传来微弱的痛意,她换了个姿势,双手合十收在腹前,嘴角挂着微笑,但眼角余风却落在其其格身上。

将不出门,兵行千里。

“老祖宗!”其其格果然着急了,她双眼含泪,身子也摇摇欲坠,看起来伤心极了,“您不疼其其格了吗?”

老祖宗这是要原谅安嫔的意思吗?可安嫔害她失去了生育能力,让大清失去了一个有着蒙古血脉的小阿哥啊。

闻言,太皇太后转头去看,视线落在其其格身上,眼中虽有惋惜,却也有难以察觉的嫌弃。

“你既身子不好,便早些回去歇着罢”,她终是叹了口气,吩咐左右,“将皇帝送来的阿胶给其其格拿上几盒”。

“好孩子,好好进补,日后总是有机会的”,她这般安慰交代道。

虽说这是个不中用的,但其其格的身上毕竟流着博尔特吉特氏的血,不仅有几分孝心,说话、读书也还算中听······且养着罢,就当养只鹦哥。

太皇太后的话便是慈宁宫的意志,立刻便有宫人前来送客,言语客气,眼神却失去了往日的亲热。

其其格不是傻子,自然能体会到这种微妙的区别,况且,这本来就是她最害怕、最担心发生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要冷静,要沉着,肯定还有办法。

她缓缓地扶着椅子起身,腹中传来阵阵余痛,仿若刀尖插入腹中又在里头不停地搅拌。

疼痛传来,其其格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却咬牙挤出一个笑来,“是,臣妾遵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
本站域名已更改为www.tuyuexs10.cc,如遇访问问题,请访问备用域名:diyibanzhu2.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