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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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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卫玉姬却觉着, 自己近来似乎开始转运了。

不仅苏凝月忽然主动揽过了她在尚食局的所有活计,她自己还成功花钱买到了代王今日的行踪。

虽然攒了许久的荷包一下子扁了,但能得一个见代王的机会, 那还是很值得的。

卫玉姬翻出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和衩环, 坐在铜镜前细细描着眉。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梳妆打扮好, 起身就要出门,不自觉地看向了赵姈空着的床铺。

大晚上的, 赵姈也不知去哪儿了。

卫玉姬买到代王的消息后,本想叫上赵姈同去的,两个人一起也能壮壮胆,却不想赵姈自矜身份, 不愿意去,在卫玉姬的几番苦苦劝说下, 她才忍无可忍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原来赵姈当时进宫是奔着做陛下的姬妾去的, 她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刘盈一次,觉得那样的人才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堪为她赵姈的夫君。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来,成了这个不知头脸如何的代王的宫人,如何不是一种从天上到地上的降级?

这一来,赵姈的心理落差极大, 加之代王到现在还没召见过她们,也不知在摆什么谱,更加不愿意主动去接近他。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抱怨,原本还雀跃不已的卫玉姬都烦躁了起来。

她忍着脾气,又好声好气地劝了赵姈一番, 见赵姈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不怀好意地提醒她小心代王是个丑八怪,卫玉姬也就彻底歇了这份心,丢开手不再劝了。

思绪回笼,卫玉姬已经走在了一条偏僻小路上,袖里的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却依旧抖个不停。

她进宫的目的和赵姈一样,都是想当上君王的姬妾,早日飞黄腾达。

只不过她才不管那王位上坐着的人是谁,只要能让她穿金戴银,永享富贵和权势,就算是先帝现在活过来,她也能眼都不眨地去争做先帝的姬妾。

想到这里,卫玉姬忍不住啐了赵姈一口:还说人家窦漪房假清高,我看你赵姈才是最清高的那个。

不争不抢的你进宫来做什么,不如一根绳子吊死。

这才有了刘恒今夜行至花苑僻静处,一道纤细身影忽然自旁侧跌出,软软倒在草丛边,一声轻泣恰到好处:“哎呀——”

卫玉姬捂着脚踝,精致描摹过的眉眼楚楚动人,此刻她垂眸嘤嘤低泣,姿态柔弱惹人怜惜。

刘恒一愣,面上的惊诧都有些提不起来,后退了半步,飞快将近日种种一一复盘。

这些天莫名围上来的宫人无一不是冲着他来的,有的以色相攀附,想要一步登天,有的巧言谄媚,求升迁、求赏赐、求一个出头之机。

层层围堵,早已让他烦不胜烦。

刘恒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却也并未随意发火,只是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温和:

“你也有求于寡人吗?”

“你想求的是什么?”

这般的开门见山,反倒让卫玉姬提前准备好的一腔娇柔哽在了喉间。

她想求的是做他的姬妾,这般心思,如何能当面说出口!

卫玉姬垂眸不语,脸颊很快飞上红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刘恒当真是想听她的回答,便耐心等了片刻,可她一直不开口,刘恒心中也猜到了答案。

傍晚的秋风吹过花苑,仿佛将不远处池面上水汽也吹了过来,凉飕飕地贴在人的脸上,手上。

卫玉姬本就衣着单薄,被这风一吹,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却仍强撑着不肯起身,不愿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刘恒看得眉头微蹙。

尽管他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却被这宫人一晚上就堵了三次,但刘恒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心里的不舒服,道:“你起来,回去吧。”

卫玉姬却不肯放弃,越发柔婉地娇声道:“殿下,奴婢……奴婢的脚崴了,实在起不来,不知殿下可否……搭把手?”

刘恒:……

他立时板起脸,像个小老头似地生起了闷气。

这已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跌倒了,每一次都是轻缓落地,脚踝连动都没动,哪里会真的伤到。

先前那些宫人做出那样的冒犯之事,刘恒看在他们整日劳作辛苦的份上,并未训斥责罚,只是让他们日后不要再有如此行径。

不想自己这样的宽容体恤,竟让他们如今都能堂而皇之地把他当做没脾气的瞎子了。

刘恒的目光凉凉扫过她身边的草丛,不咸不淡地好心提醒道:“听打扫的宫人说,此处花苑夜里蛇虫极多,专往草丛暗处钻,若有人经过却没注意到,它们便会忽然窜起,狠狠咬在那人的腿上……”

卫玉姬脸色骤变,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正趴在黑漆漆的草丛边。

“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恐惧盖过了所有心思,她尖叫着腾地一下便从地上站起,一连后退数步,几乎要退出这片小小的花苑。

刘恒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卫玉姬愣了愣,知道自己露馅了却又咬牙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

这一次,刘恒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一丝与生俱来的、独属于帝王的怒意与冷意,悄然漫上眉梢。

“让开。”

短短两个字,却让卫玉姬顿时如坠冰窟。

她之前虽没见过代王,却也从其他宫人那里听过许多他的事,都说他年纪小,却很是有礼,也很好说话,连对待他们这些宫人时也是温温和和的,从不会颐指气使,将他们真正当做下人看。

而当之前那些宫人接近他,也并未受到责罚后,卫玉姬便满心以为这个代王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那些人会失败都是他们的法子不对,若是自己出手,定然能将代王一举拿下。

可现在,她知道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卫玉姬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慑,瞬间清醒过来,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刘恒一动不动地垂眸看她,眼底若有所思:“寡人不追究你。”

卫玉姬一怔。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言清晰而冷静:“你只需说实话。”

“你,还有你们,是如何知晓寡人今晚会在此处的?”

*

这事查起来并不难,刘恒的行踪向来只有贴身保护的内宫守卫最为清楚,循着卫玉姬的证词一路追查,线索指向了一个谁也没想过的人。

这日的承明殿里,少年君王第一次真正动了怒。

案上竹简被扫落一地,殿内气氛肃杀,连呼吸也仿佛凝住,侍候的宫人大气不敢出地伏着,满是汗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代王震怒的消息很快在宫禁内不胫而走,没多久,便有人主动上门请罪。

张武一身素服,面色惨白地走进来,一踏入殿中,便重重地跪了下来:“臣……有罪,拜见殿下。”

刘恒原本正在望窗外的宫檐飞角,闻言,缓缓收回有些茫然的目光。

他坐在上首,看见了伏在地上的张武,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后,刘恒微微抬手,让殿内侍候的宫人都下去,给自己这位亦师亦父的近臣保留几分颜面。

宫人们匆匆无声退下,自知罪该万死的张武看懂了刘恒的维护之意,更觉羞愧,将头重重叩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去,映出他面如死灰的神情。

刘恒没有绕弯子,声音里压着说不出的失望:“郎中令来了?寡人近日知晓了一些事情,却实在不愿相信……还请郎中令亲口说给寡人听,告诉寡人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

张武浑身一颤,脸上更白,不敢有半分隐瞒,将一切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所有的事情都归在一个钱字上。

张武是个武人脾气,向来性情豪爽,友人众多,花钱也大手大脚,每月俸禄再加上刘恒、薄青窈时不时的赏赐,却也只能将将覆盖府中的开支,几乎攒不下什么家底。

而自入秋以来,张武的老母便病了,汤药不断,开销骤増,很快家中就不剩多少银钱了。

张武的夫人没法子了,只能变卖了家中一些值钱的东西,来填补家用,可这病人吃起药来便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银子填进去,也无济于事。

直到这时候张武才不得不拉下面子,去向那些借了他钱的友人开口催还,可谁知他当时慷慨借出去的那些钱,现下却是一个子儿都要不回来,一时窘迫至极。

就在这时,手下李升均向他引荐了一个叫郑禹的商人,那商人出手极为阔绰,只为搭上他这层关系。

张武本是严词拒绝的,可家中老母的病情一日重似一日,妻儿也成日哭泣,加上李升均收了郑禹的钱,不断从旁蛊惑怂恿,他终究一时糊涂,收受了那商人的贿赂,私下与之见了面。

这一面后,几人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张武对于李升均泄露代王行踪一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头一开先例,底下人便有样学样,愈发放纵大胆,竟将代王的行踪和喜好明码标价,公然贩卖。

宫人攀附,商人钻营,这才生出一连串闹剧。

一字一句,如细针般狠狠扎进了刘恒心里。

他看着伏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张武,心头一阵闷痛。

张武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臣子,更是教他骑射、护他和母后周全的长辈,是迷茫时能倾诉、困惑时能求教的良师,他不愿相信,也不肯相信,他这般信赖的人,有一日竟也会背叛他。

刘恒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心疾首:“张大人,寡人视你为师为父,平日里对你敬重有加,知你母亲体弱,每回赏赐也是尽可能多一些,可你为何要辜负寡人的信任?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少年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委屈,眼眶没忍住红了。

他天真地以为,为君者只要勤勉理政,体恤臣下,心怀万民,以赤诚待之,便能换来上下同心,便能将代国治理得安稳有序,却不想这份宽厚与信任竟会被贪念裹挟,在钱财和权力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张武已然声泪泣下,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很快便渗出深色的血迹:“臣知错!臣罪该万死!臣一时糊涂,辜负了殿下的信任,臣愿承受任何处罚,只求殿下不要动怒,不要迁怒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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