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弦的思路清晰而冷静,“可以利用他们害怕被当做林小雨案替罪羊的恐惧,以及他们内部可能存在的矛盾,进行分化瓦解。重点不在于让他们直接承认三年前的旧案,而在于制造囚徒困境,或许有人为了自保,会提供关于旧案同伙或关键行为的碎片信息。这比强攻学校,或许能更快撕开一道口子。”
“走!”他不再犹豫,猛地发动车子。
引擎的咆哮声中,越野车箭一般冲入夜色,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
最初的加速带着被戏耍后的憋闷和急于扳回一城的急切。
“程队。”陆一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声。
程驰深吸一口气,缓缓松了油门,让车速平稳下来。
他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第51章 雨巷(二十三)
回到市局,已是华灯初上。
刑侦支队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胶着的疲惫感。
七个流浪汉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预审科的同事进进出出,脸上大多带着挫败和烦躁。
程驰和陆一弦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向临时划出的审讯区。
程驰低声对陆一弦说:“按你的思路来,需要我怎么配合?”
陆一弦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几个房间的门,心里已有打算,不过程驰这副无条件相信他的模样让他身心舒畅:“给我一间观察室,能看到和听到主审室的。我先和其中一个谈,你坐镇主审,按我的提示推进。”
他们选定了七人中一个看起来相对瘦小、眼神躲闪最厉害、资料显示曾有轻微盗窃前科的中年男人,代号“老猫”,作为第一个目标。
程驰坐进主审室,陆一弦则进入了隔壁的单向玻璃观察室,戴上耳机。
主审室内,灯光惨白。
老猫蜷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
程驰按照常规流程问了姓名、基本情况,老猫的回答颠三倒四,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捡破烂的”、“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观察室里,陆一弦通过微型麦克风对程驰说:“问他,三年前,棉纺厂后巷,第一个女人。”
程驰照做。
老猫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连声否认:“不知道!什么女人!我没看见!我那天不在那边!”
陆一弦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语气急促,否认过快,伴有逃避性肢体动作。他在恐惧,但恐惧的焦点可能不是做了,而是被知道。换下一个问题:问他,为什么那晚之后,换了常待的桥洞。”
程驰抛出问题。
老猫明显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支吾道:“哪……哪有?我就……就随便挪个地方……”
“他在撒谎。”陆一弦的声音毫无起伏,“继续施压。”
程驰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老猫:“老猫,别装了。三年前,九月十七号晚上,棉纺厂后巷,穿红裙子的那个女人。你别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下雨,你本来在二号桥洞,后来为什么跑到三公里外的废锅炉房过夜?”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点轻蔑的疑惑,“哦,对了,刚才隔壁那大块头提了一嘴,说那晚好像看见你在那片晃悠,还跟你换了包烟?真的假的?”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看程驰,又下意识地瞟向墙壁,嘴唇哆嗦着:“他……他胡说!我没……我没跟他换烟!那天晚上我……我……”
观察室里,陆一弦微微眯起眼,对着麦克风吐出冰冷的词句:“现在,嘲讽他。说他敢做不敢当,不如隔壁的爽快,是个孬种。”
程驰接收到指令,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混合着不屑和失望的表情,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怎么,敢摸黑欺负女人,现在倒不敢认了?人家隔壁那位虽然也干了,但起码敢作敢当,提起那事儿甚至还有点……得意?你呢?吓成这样?啧啧,真是高看你了。”
“我没有!”老猫像是被踩了尾巴,一种底层男性最不能被触犯的、扭曲的自尊心被挑了起来,脱口而出,“谁说我不敢认?!那晚上……那晚上老子是弄了个穿红裙子的!她活该!大晚上一个人走那种地方!但我没杀人!我就……我就弄了她!后来她跑了!隔壁那个瘸子他也干了!他还抢了她包呢!他比我坏!”
观察室里,陆一弦的嘴角弯了一下,程驰和自己配合的极好,好像就是自己,每一个表情都是自己想要的。
主审室外,走廊里,小杨和许知然正好路过。
小杨透过观察室门上的小窗,瞥见了里面陆一弦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