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只是哭,不再回答,仿佛被更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接下来面对陈浩,气氛陡然不同。
在略显凌乱的器材准备室,陈浩看到程驰拿出那份时间线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居然露出轻松的表情。
“哦!警察叔叔,你说这个啊!”陈浩拍了下脑门,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误会,真是误会!当时王主任突然让我们写这个,说得挺急,我们还以为就是那种……走个形式,万一出什么事好保护我们的那种登记。我们就想,那不如写一样的呗,省得麻烦,也显得我们团结,互相作证嘛!真没想那么多!”
他摊开手,眼神无辜地看着程驰和陆一弦,“你们要是觉得这个不行,我们重新写一份就是了!当时真没当回事儿!”
程驰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陈浩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此刻却写满刻意表演的脸,一股冰冷的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小子,不仅没有因为谎言被戳穿而惊慌,反而迅速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将蓄意的串通,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对保护性登记的误解和怕麻烦,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们对警方的一次捉弄。
“重新写?”程驰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啊!”陈浩爽快地点头,甚至主动拿过纸笔,“现在我们知道严重性了,肯定认真写!保证每一份都真实!”
他语气笃定,眼神挑衅。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张明和王超身上。
面对质疑,他们先是略显慌张,但很快统一了口径:第一次是误会,没重视;警察指出问题了,他们愿意立刻提供“真实”的时间线。
在王主任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程驰和陆一弦拿到了四份新鲜出炉的、笔迹不同的修正版时间线。
回到车里,程驰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份截然不同、却都如同废纸的时间线记录。
第一份,是拙劣却昭然若揭的串供;第二份,是精致却冰冷彻骨的谎言。
两份记录,都与林小雨遇害的棉纺厂巷口、与那个致命的时间段,巧妙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车厢内死寂。
陆一弦安静地坐在副驾,侧脸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过了许久,程驰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被愚弄后的疲惫:“他们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交第二份?”
他像是在问陆一弦,又像是在问自己,“如果一开始交的就是这些看起来合理的版本,我们可能根本不会这么快把注意力锁定到他们身上,至少不会这么明确地发现他们有问题。”
陆一弦转过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掠过他深潭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疑惑,只有冰冷。
“他们在耍我们。”陆一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表象,“第一次的雷同,与其说是精心设计的谎言,不如说是一种粗糙的、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或试探。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评估警方的敏锐度和执着程度。当我们指出破绽,他们立刻启动预案,交出这份更精致、更难以直接驳斥的‘真实’记录。这不是害怕,程队,这是一种……戏弄。他们在测试警方的底线,也在享受这种在规则边缘游走、将大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扭曲快感。”
“戏弄……”程驰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在胸腔里冲撞。
几个半大孩子,在面对同学惨死的重大刑案调查时,非但没有恐惧忏悔,反而在玩这种猫鼠游戏?
他们不仅冷酷,而且拥有超出年龄的狡猾和抗压能力。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学校这条线……”程驰捏了捏眉心,“暂时僵住了。”
陆一弦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平稳:“校园内的直接突破目前希望渺茫。他们的心理防线和应对策略超出了普通未成年人的范畴。但是,程队,那七个流浪汉,或许提供了另一个战场。”
程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旧案缺乏证据,但他们人数多,处境更脆弱,互相之间猜忌和自保的念头会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