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命妇正要出门,就见一个身着丧服的丫鬟冲进来禀报道:“大姑娘,不好了!王妃薨了!”
这特么需要吊唁的人又多了一个!
心里骂娘归骂娘,敦王府主事的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众贵妇们更是没法立刻拍屁股走人了。
只能跟在宗室女眷身后,一边意思意识地帮着操持,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自家侍女:可得掐好点,千万别误了端王府的时辰!
姜王妃是自裁的,留下的遗书写的极好,只道是自愿为敦王殉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她被圈禁是皇帝的意思,娘家也败了,死死撑着一口气就是还有个牵挂。
如今儿子一去,心气顿时散了。
只是她本就有罪,生怕皇帝会不准她与敦王葬在一处,那样可就与儿子埋的远了,这才特意写了那封遗书。
特意选在今天八成也是为了“头七回魂”的说法,想与儿子一同上路吧……
大家一边唏嘘,一边恨不得敦王府的仆妇手脚能麻利些,反正丧具都是现成的,若能快些收拾搭好灵棚,她们待会儿也就不必再绕回来上香了!
可惜光给逝者净身、梳妆就得费一番功夫。
实在等不及的命妇们,只能含泪接受了今日打卡点再添一处的残酷现实,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先赶往下一处。
沈壹壹到底还是不放心,请侯夫人先走,说她等下骑马赶上去,又陪了姬敏瑶一会儿。
等她急匆匆冲出二门,差点和终于抽出时间过来的姬聿衡撞个满怀。
姬聿衡又恢复成了竹子身材,半年养出来的一点肉全没了,似乎还倒欠二两一般,两颊瘦削,下巴上都有了些青涩的胡茬,只有一双眼睛分外有神。
虽然知道这年头的“孝子”是把自己折腾的越形销骨立越好,尤其姬聿衡还入了皇帝的眼。
可这家伙那点肉好歹也是自己投喂出来的,沈壹壹颇有种自己喂的狗子又瘦回去的既视感,到底没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
“殿下内伤才痊愈不久,还是应当多多保重。王爷若是在天有灵,也是盼着您康健的。”
减肥可以,但要注意营养,别真把身体搞亏空了。
姬聿衡没想到沈瑜还在,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微笑着好好安抚一下这个关心自己的少女。
如果说刚开始接到父王的死讯,他是悲痛外加惶惶不安,那随着皇祖脱困、尤其是成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敦王后,姬聿衡丧父的悲伤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生母既不得宠又护不住儿女,他从小的生活都不太顺遂,尤其是去岁已经被逼到不得不糟蹋身体自保。
父王也是在姜王妃的阴谋被揭穿后,才与他这个长子亲近了些。
或许他骨子里有些凉薄吧,姬聿衡静静想着。毕竟父王会续弦,未来即便没有嫡子,也会再有其他儿子。他确实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又变成了某个爱子的眼中钉。
“我省得,你也多保重。你的事,我已经禀明皇祖父了,放心。”
沈壹壹一愣,而后又有些感动。
这种时候姬聿衡都没忘帮她表功,竹子哥哥还是很够意思的嘛!
可惜她的一堆彩虹屁还没出口,就听到白芷的小声提醒:“姑娘,再不走骑马都要晚了!端王府门前这会儿肯定也堵!”
姬聿衡心知耽误不得,忙侧身让路:“你快去吧!”
目送着沈瑜火急火燎的背影,姬聿衡努力板着脸,眼中却隐隐带着笑意。
如此一来,自己对亲事也有了几分话语权。亲王妃的爵位,配的上她。
等出孝之后再请旨,她也及笄了,时候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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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讲究若是晚辈早逝,家中尚有高堂健在的,则灵柩不可久停,怕扰了长辈的福寿,折损寿数。
幸好有元和帝这个位尊辈长的存在,钦天监再次发力,没管什么“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的礼制,择定了“五七”发引。
这也让日日素服、每七天就得全城打卡哭丧的丰京权贵们大大松了口气。大家开始板着指头,苦苦期盼能早些熬过这个月。
而另一批人,却恨不得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宣政殿内,一众大臣跪伏在地。
大雍礼制,官员面圣例行拜礼之后,便可立班奏对,宰辅重臣还会蒙陛下赐座,坐而论道。
可此刻,上至尚书左仆射刘允城,下至殿中值守的小太监,所有人都在帝王雷霆震怒之下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朕给了宗人府行刑之权,余党交由三司严审。如今整整十日,除了这逆子一纸口供,你们竟一无所获!同党何在?私兵何在?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敢造反!”
靖郡王那场借着酒劲发起的荒唐谋反,打得满朝上下措手不及——也包括了酒醒后的他自己。
所以他的别苑之中,既无两位幕僚期盼的密道,也无话本中能在大军中救人的死士。事败之后,阖府上下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曾走脱一个。
元和帝恨透了这个逆子,早已抛却父子情分,下令严刑拷打。他只要同党名单,只想为枉死的儿孙报仇。
可二皇子有个屁的同党!
酷刑加身之际,他悔得肝肠寸断。恨那大傻子为何偏偏死在自己府中,恨那日自己为何喝得昏天黑地……
若能重来一次,大哥死便死了,他必定第一时间跑去向父皇报丧,听候发落。
又不是他动手弑兄,最多不过削爵圈禁,依旧能安安稳稳享乐一生,为何当时就鬼迷心窍,一头撞向了死路!
但他这番实话,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