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宗人府刷尿桶的杂役,都不信有人会醉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平白无故造一场稀里糊涂的反……
第406章 人在存心害人时,往往……
酷刑之下, 莫说寻常人扛不住,便是铁骨铮铮的死士也未必能撑到底,更别提自幼养尊处优的二皇子。
靖郡王早已记不清自己熬了多久, 或许是两天, 或许在昏死醒转之间不过两个时辰。他终究撑不住了。
从狱卒们毫无顾忌的用刑手段里,他看得明明白白,父皇压根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剧痛一遍遍啃噬心神,自知必死的靖郡王, 反倒将满心悔恨烧成了一股歹毒戾气:既然不让我活, 既然死活不信我说的话, 那我便给你们一份 “同党名单”!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要求主审此案的三司、宗人府、皇城司官员悉数到场,随后当着满堂官员的面, 口齿清晰地报出一串人名。
靖郡王心里门儿清,井安国那等死硬死硬的臭石头,说了也没人信。
若攀扯上韩重光、柳彦博这类清流庶族,也会一戳就破, 因为人家已经成了宰相,他根本开不出更高的拉拢筹码。而对方家中人口简单,有无联系一查便知。
于是二皇子很聪明的避开了这些纯臣, 然后就开始一一点名。
从首辅刘允城,到皇城司指挥使白戎,连六七品的微末小官都没放过。
好歹也是一度角逐过东宫宝座的皇次子,在家闭门思过这一年又没别的事可干,靖郡王就与两位幕僚多次议论过人事,过过嘴瘾,因此对在朝官员的名字还是很熟的。
如今列起这份 “死亡名单”, 更是不分亲疏、有仇必报:
平日与他不睦的,自然榜上有名——明面上不和?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往日跟他走得近的,也一并拖下水 —— 关系这般好却不帮我,留着何用!
总之,主打就是一个他不活,别人也都别想活!
眼见二皇子像报菜名似的,一页又一页往下念,在场官员个个汗流浃背。
好家伙,满朝七八成官员都在上面,再加上宗室、世家,足足能牵连到数百户人家!
众人自然不会他说什么便信什么,可再追问凭证、接头人、联络方式,只换来靖郡王一声嗤笑。
“这帮老狐狸派来的都是族中不起眼的旁支后辈,本王岂会亲自接见?自然都是交给下面人去办。”
“那些经办人在哪?前几日不知是被皇叔祖,还是皇城司的人给宰了。你们真要找,去义庄翻翻看,兴许还没埋。”
“证据?没有!本王就是被他们骗了!若握着把柄,落入下风后怎会无人来援?一帮滑不溜手的墙头草!”
事实证明,人在存心害人时,往往不怕疼、不嫌累,脑子还转得飞快。
靖郡王滔滔不绝说了近一个时辰,看着主审官们脸色越变越白,才带着满心恶意,猛地咬舌自尽。
二皇子眼一闭,彻底解脱。可捧着口供的官员们,却当场傻了眼。
靖郡王说的自然不会全是真的,这份堪比吏部花名册的名单里,肯定有不少都是东拉西扯、胡乱攀咬。
可名单实在太长,哪怕只有三成可信,也是能掀起腥风血雨、殃及上万人的泼天大案。
这事没人敢瞒,只能硬着头皮入宫上奏。
不出所料,元和帝对二儿子的死半点波澜没有,只冷冷下旨:凡在名单上的,严查;不在名单上却有蛛丝马迹的,更要严查。
旨意一出,整个丰京瞬间炸了锅。
这几日在各家王府之间赶场、累得半死的百官,这下真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了,前脚刚从灵堂出来,后脚就被拽进了审讯的小黑屋里。
谁都怀疑这是靖郡王临死前的疯咬,可谁也不敢这时候上奏。皇帝正在丧子之痛与被儿子造反的丢脸狂怒中,但凡名单上的人敢说一句 “恐有冤屈”,立马就会被当成同党心虚。
而没被波及的韩重光、井安国等人,也不好在这时候犯言直谏。
毕竟谋反是事实,总不可能真没有同党吧?他们此前没查到实据,已经有些无能了,这时候有了线索,总不能阻碍查案吧。
于是皇城司、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在吊孝之余齐齐出动,缇骑捕快满京城搜捕,锁链叮当。
更令人尴尬的是,这几个衙门的许多官员也榜上有名,往往他们前脚审完别人,后脚又被叫去其他地方问话。
问着问着还要掐着点钟大家拼车一起奔去哭丧,然后回来再分列堂上堂下接着审案……
而众所周知,大多数官员都是经不住查的。
有人连夜烧毁结党营私的书信,有人慌忙安排干脏活的门客跑路,有人把贪污受贿来的金银往地里埋,还有人干脆把父母妻儿先行送归乡里,自己在家留好遗书,坐等缇骑上门。
可这些异常反而更做实了心中有鬼:
你都说那是结党的书信了,焉知不是写给靖郡王一系的!
那个门客该不会就是负责你与二皇子联络的吧?
这么多财物,那肯定是郡王府给的!
你没谋反你为何安排家人先跑,这不妥妥的心中有鬼吗!
于是更尴尬的情况出现了,那份名单上的绝大多数人还真就屁股不干净,可与靖郡王勾结的实证,依旧没被找出来。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些逆党太过狡猾,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要么就是同党太多、相互包庇,甚至连负责查案的官员中也有,所以早已串好了供。
说不定两者兼而有之,故意用舞弊、贪腐这类 “小罪”,把谋逆的大罪给藏了起来,混在一众犯官里蒙混过关,妄图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