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过叶白柏了,可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是将自己彻底陷入神转丹的研究去了。
秦般若低下头, 继续处理书案上的奏章、密报。这些日子以来,她彻底不让湛让再耗费心力处理那些政务了。湛让对此也并无异议, 懒懒地倚在一旁,一手支着下颌,目光透过袅袅升腾的茶雾,专注地凝视着她伏案的侧影。
可是过不了多久, 那强撑的精神便会被巨大的疲惫拖入黑暗, 无声无息地睡去。
很多时候,秦般若都担心他会这样睡着离去。
所以总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小声地将人叫醒, 然后同他说些折子里的趣事。
湛让也认真地听着,不过偶尔就会呛咳起来。起初他还会勉强压抑,后来实在忍不住了, 便总是飞快地用丝帕捂着嘴。等那阵要命的咳嗽平息,那方帕子上便洇开些许刺目的深色。
对此,秦般若也只是佯装不知。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爱他。
可是时间久了,却总忍不住怜惜他。
尤其到了夜深人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将脸贴靠在他清瘦了许多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缓慢、沉重又清晰。
她温柔地照顾他,守护他,将他身边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她不爱他。
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湛让闭上眼睛,将人紧紧拥入怀里,紧到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罢了,他这一生原本就不该奢求太多。
如今求仁得仁,得到这片刻温存......已然够了。
秦般若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欺骗不了他。
也欺骗不了自己。
她这一生的喜乐,早已用尽了。
情爱于她,早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如今的她,只想好好活着,护住一双儿女,救醒师兄......还有,为万儿报仇。
至于湛让,她从前亏欠他,如今怜惜他。
而这其中混杂着多少情感和羁绊,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
可若说完全没有,却也未然。
秦般若垂下眼睑,心下轻叹:如果人的感情能像银钱一般,一笔一笔掰扯清楚就好了。
“咳咳……”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咳打断了沉寂的思绪。湛让缓了缓,声音带着强压下的沙哑,“我若去了,拓跋良济前些年总还能敬着你一些。可等他亲政之后......怕是就不会再顾念着你了。”
他艰难地说完,胸口又是一阵闷痛:“般若,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后面我不在了,只怕那些人......会对你下手。”
秦般若慢慢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幽然:“湛让,上次我就说过了。”
“我不会走,也不可能走。”
“就算真的要走,也由不得你决定。”
气氛陡然一僵。
湛让垂眸深深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良久,他才轻叹一声:“罢了,我不问了。”
秦般若重新靠回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湛让低着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临别前最后的贪婪与不舍:“般若,你会想我吗?”
秦般若身子一僵,手上攥着他胸口衣襟的手指一下子就紧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开口:“还有时间。”
湛让抬起她的下颌,额头相碰,目光相抵:“般若,你我都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了。最后的时候,哪怕......骗骗我也好。”
秦般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湛让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声音沙哑:“在你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
她没有回答,而是仰头用力地看着他,反问道:“湛让,你恨我吗?”
湛让温柔地看着她,声音低哑:“怎么会?”
秦般若强忍了许久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明明知道一切答案,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再次问出声来:“为什么不会?我坏了你的修行,叫你破了戒......”
“若当初那个人,是别的人......你也会......”
话没有说完,男人抬手掩住她的唇,眸光温柔认真:“不会。”
“除了你,谁也不会。”
秦般若呆了许久:“为什么?”
他看着她,带着无尽的虔诚与珍重,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发上:“因为,那是你以为的。”
“在我这里,你不是这样的。”
“也只有你,才能叫我心甘情愿地破戒。”
秦般若泪眼朦胧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再次将那个始终盘桓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疑问脱口而出:“湛让,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