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对缺爱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你只能靠我”。
靠一次,就会更怕失去;更怕失去,就会更卑微;更卑微,就更不像自己。
他突然想起,那天雪山上,日照金山,林知夏趴在他背上,许下的愿望,那时金色的阳光洒在她微闭的眼睫上。
他明明清楚记得她说出的愿望里的每一个字——“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任何我想要的位置上,强大到永远不需要证明自己。”
可他做出来的行为,却与她的愿望背道而驰。
她那么拼命往上爬,不是为了站在谁的身边。
是为了有一天——不依靠任何人,她也能活得很好。
沈砚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话堵在那儿,硬得发疼。
她离开别墅以后,他才终于明白了,她的坚强不是天赋,是命运给她的代价。
而他,居然还用“控制”去试探她的底线,逼她承认舍不得,逼她留在他掌心里。
沈砚舟闭了闭眼,呼吸很慢很重。
他在那一刻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陌生的悔意——
悔恨他直到现在,才学会了好好疼惜她。
而温晚棠这句话,是事实,也是警告。
——这样的人,你一旦弄丢,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
沈母像是看穿他的回忆,缓缓说道:“砚舟,我看得很明白,知夏走,不是因为她不爱你。”
“她走,恰恰是因为,她太爱你了。”
听到这句话,沈砚舟的喉结猛地滚动,呼吸沉得发疼,眼底那层冷硬终于出现明显的裂缝,眼眶已然红了。
这是温晚棠,这么多年以来,看到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种近乎无措的姿态来。
她看着沈砚舟,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不容退让的坚定:
“砚舟,以后别拿协议说事,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她当成一个,真正跟你平等的人。”
“还有,别用你习惯的方式去追她,别拿钱、拿权、拿沈家去追。”沈母把话说得很直。
“你那套东西,压得住别人,压不住她。你越压,她越想走。”
沈砚舟低声追问了一句:“那我拿什么追?”
沈母看着自己儿子,回答得很轻,却分量极重:
“拿你自己。”
“拿你的心、拿你的尊重,拿你的低头,拿你承认错误的勇气去追。”
她顿了顿,又把最后一句话砸到沈砚舟心口:“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问她——她想要什么。”
“你要学会接受她说不要,你要学会站到她身边,而不是走到她前面。”
沈砚舟的眼底像被火烫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哑:“那如果,她不要我呢?”
沈母静了几秒,然后语气很轻的回答:“那你就该承受。”
“从小到大,你得到的任何东西都太容易了,所以你不懂失去时有多么珍贵。”
“她走了,是老天给你的一堂课——学不会,你就不配拥有她。”
厨房里静得可怕。沈砚舟盯着面前那碗鸡汤,残余的几缕热气在他眼前晃,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每次喝汤前,会先闻一下味道,确认姜不重,再小口小口喝;
她喝到一半会把勺子轻轻放下,抬眼看他,像想说什么又吞回去。
她从来不占有。她只是在他给出的范围里,努力做一个“得体的人”。
而他竟然一直天真的以为——她会永远在、永远不会离开。
沈砚舟缓慢抬手,端起那碗汤,汤很烫,热意从掌心一路灼到骨头里。
他喝了一口。那一瞬间,他喉咙发紧得厉害,像被什么堵住。
沈母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自己走出那一步。
许久,沈砚舟放下了手里的碗,声音低到发哑:
“我知道了,妈。我会把她追回来的。”
沈母点头,没夸,也没安慰,只淡淡道:
“别说。”
“去做!”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站起来,背脊依旧挺直,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硬像被打碎了,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楼上却黑着。
那一片黑像一个空洞,安静地吞噬着过去所有温暖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