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楼梯口停了两秒,终于允许自己承认——他真的失去了。
而他必须学会一件以前从未学过的事:不是掌控、是追。不再安排、而是尊重。
不再站在高处伸手拉她,而是亲自走下去,走到她的位置上,和她并肩。
沈砚舟抬手按了按眉骨,指腹有一点湿意,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灯光落在他肩线上,像替他镀了一层冷金属的边。
可那层冷里,终于有了裂缝,而裂缝里,是他第一次真正想要获得幸福。
————
吃完饭,沈砚舟站在楼梯口,没有离开,再次抬眼看向二楼那条走廊,那里没有灯,黑得很深。
他明明知道她不在了,明明知道走上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可他的脚步还是固执的抬了起来。
一步、两步。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整层楼安静得像屏住了呼吸。
他推开那扇门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可门后只有空。
房间里空荡荡的,属于林知夏的东西,她全部带走了,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他嗅到了她身上残留的,那股熟悉的茉莉花味道,很淡的、贴着皮肤的气息,从不甜腻,干净得让人发疼。
沈砚舟胸腔微微一紧,呼吸像被这味道拽回某个深夜——
她在这里伏案改方案、眼睛红却不肯睡;她在床边换药,唇抿着,疼也不吭声。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哭,然后又在他靠近时无声的颤一下。
而沈砚舟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空了一块。
那一块空得太明显,令他眼底忽然一沉,心颤了一下——
那里原本放着的,是他送给她的那只羊毛毡小人。
锁骨发、围巾、脚踝缠了一圈纱布,样子笨得要命,丑得不像她,却是他在那家羊毛毡店里,坐在她身侧,一针一针戳出来的。
沈砚舟记得很清楚。当时她侧脸被店里暖黄的灯照得很软,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笑意。
他把小人给她时,语气很冷,只说了一句:“拿着,别丢。”
所以那天以后,那只小人,就一直被她仔细摆放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
而现在竟然不见了——是她带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缓缓按在床头柜的木纹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然后他下意识转身,猛地看向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沈砚舟几乎是凭本能,一把拉开了最下面那格抽屉,因为他很清楚,林知夏习惯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个抽屉里。
他指腹掠过备用的创口贴、几张便签、文件夹后,手指终于停在了最里面的盒子上——
那是装粉钻项链的珠宝盒子。
她从来没戴过,哪怕他送给她用的是“集团员工福利”的名义,用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最私人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沈砚舟缓缓打开了盒子,粉钻项链果然还在。
包括给她的那张,不限额银行卡也在——她还给他了。
沈砚舟的指尖在盒子边缘收紧,骨节泛白。他盯着那条项链,像盯着某个刺眼的笑话——
她从来没真正接受过,或者说,她接受过——但从不允许自己沉溺。
因为她把能还的都还了。
沈砚舟视线一转,突然发现,最里侧还有一个小丝绒盒留在那里——
那是他送她的蓝钻戒指盒。
沈砚舟立即伸手,盒子拿了出来,掌心微微发热,甚至有些发抖。
他不知道,林知夏会不会把那枚戒指留下来,和他断得干干净净,只是这样猜测,便已经令他心口发涩,发疼。
于是,他微微闭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气,骨节修长的手指还是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空空如也。
那枚蓝钻戒指,她带走了!
沈砚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住。他死死盯着那枚空位,指腹轻轻摩挲绒布凹陷处,只觉得滚烫得令人。
她带走了他做的羊毛毡小人,也带走了他送出的那枚戒指。
她把所有“理性该还的”都还给了他——可她偏偏带走了两样最不该被带走的东西。
一个丑得要命,却只属于他们俩的手工玩意、一枚他送给她的蓝钻戒指——
这就像她人虽然不在,却还是用最克制的话,给他留了一句不肯说出口的答案。
沈砚舟的胸腔忽然像被什么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那种心情变化太快,快得他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