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被他问得呼吸一滞,随即下意识顶回去:“跟你没关系。那许清禾跟你——”
话还没说完,她立即停住了嘴,她怎么能提到许清禾呢?这不是在诚实告知他,自己一直在意她的存在吗?
而且她耳根发烫,突然发现了他话里的一个盲点,沈砚舟是怎么知道周屿暗恋她这件事的?
但她没再纠结,也没再提其他人,而是接着说:“反正协议里写了,咱们俩的私生活互不干涉。”
沈砚舟顿了顿,语气仍然平静:“你提醒得对。”
林知夏心口一跳。
她以为他会继续逼问,继续失控,甚至再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可他没有。
他把那点情绪收了回去,像把刀插回鞘里,只是冷着脸给他的私人特助打了个电话,就非常轻松的给他们订了头等舱的机票。
而林知夏偏偏无法反驳他的这一行为,因为曾经寄人篱下的生活,导致她一直以来都有个习惯,重要证件她都是放在一个小卡包里随身携带的。
很显然,这个人在做出这个举动之前,也已经摸透了她的习惯。
但他这种克制反而更折磨人。
因为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更让她难堪的是——她明明应该觉得解脱,却偏偏从他刚才那句“你提醒得对”里,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空落,像是她亲手把某个靠近的可能推开了。
她不该这样。
她和沈砚舟本来就只是协议。
她提醒自己,可脖颈那一小片热意还在,像火从皮肤底下烧起来,烧得她的理智发虚。
车窗外是极开阔的高原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处,路两侧是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荒野和低矮的灌木,偶尔有一两块碎石滚在路边,像世界随手丢下的残渣。
没有人烟。
没有路牌。
甚至很久很久,都没有一辆对向车出现,空旷得近乎荒凉。
林知夏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脸贴着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的那团火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她盯着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
远处的天很蓝,蓝得干净,云层薄薄的,像一层被撕开的纱,阳光落下来,铺在公路上,亮得刺眼。
她甚至能看见空气里细碎的尘埃被光照亮,在车外缓慢漂浮,像世界本身也在放慢呼吸。
她忽然有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觉——
好像沈砚舟现在不是在带她“回江州”,而是在带着她出逃和私奔,离开某个必须面对的现实,彼此都不必那么理智,让一切深深压抑在心底的,都在这片荒野上发出来。
而这个世界会一直这么空,一直这么干净。
干净到只剩下风和路,以及她们两个人。
林知夏知道不该这么想,可她控制不住。
她忽然有点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江州那种拥挤的、到处都是人的世界——电梯里遇到同事的寒暄,会议室里一双双审视的眼睛,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笑意与试探,连呼吸都要被迫规矩。
她在那种世界里活得太久了。久到所有的自控、隐忍、清醒,都成了她的本能。
她悄悄转过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他仍旧目视前方,把车开得很稳,下颌线收得很紧,侧脸被光线切出冷硬的轮廓。
太阳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浅浅浮起,指节干净而有力。
在江州的时候,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说话,不解释,不给任何情绪留出口。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昨夜的雪山里,在她烧得迷糊的时候,把她抱得很紧;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替她挡住了风雪;在她刚才接电话时,又失控得像疯了一样——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林知夏收回视线,喉咙轻轻发紧。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忽然开口,像刚才一样把她逼到角落里;还是害怕他一直不开口,让她一个人对着这片荒野,慢慢听清自己的心跳。
车外的风从路面掠过,卷起一小阵尘土。
车轮碾过公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时间在倒计时。
林知夏忽然觉得,他们此刻像行驶在两种人生的交界处——
再往前一点,就是江州,就回到所有规则、身份、边界里去。
可在这条无人公路上,他们又像暂时脱离了那些东西,像两个人被世界遗落在这里,只有彼此能证明彼此的存在。
这种感觉太危险,却也令她永生难忘。
————
车一路开到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