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稳了下来,痛感被压住,呼吸也渐渐找回节奏。
而沈砚舟,走得却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不是刻意配合的那种慢,而是把节奏压在了一个,她恰好能跟上的范围内。
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无垠的雪山继续赶路。
他们是整个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因此周围静到,甚至只能听到他们一前一后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而那根牵引绳却在风中轻轻绷紧,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俩牢牢的系在一起。
这种安静,甚至比任何交谈都要暧昧。
————
他们到达扎营区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处的雪峰被暮色染成深蓝,风声在营地间回荡。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沈砚舟收好绳子的时候,动作依旧干脆,没有多余停留。
“你先歇一会。”他说,“我去确认位置。”
林知夏点头,她的脚踝还在疼,但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向分配给他们的装备区,准备取帐篷。
就在她搬起帐篷包,试图往指定点位走的时候——脚下一空。
那一瞬间,她大脑其实反应过来了——脚踝还没好,突如其来的承重令她根本站不稳,而这里是边坡。
可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帐篷包直接从她怀里脱手,顺着雪坡向下滚去,白色的雪,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风声骤然放大,雪坡下方的风,比营地要冷得多。
林知夏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停下脚步,把背包放下时,指尖已经被冻得发僵。
帐篷没了——这个事实,她在站稳的那一刻就已经确认过了。
不是找不到,而是——那顶帐篷,已经顺着雪坡滚了下去,彻底不可能再追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很慢,胸腔里却有一点空,并没有慌张,而是有一种过于清醒后的静。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低得很快,灰白色的雪意已经压了下来。
今晚会降温,而且不止一点。
她心里很清楚后果,却还是转身,把炉头取出来,靠着岩壁生起了火。
火点起来的时候,风一阵阵刮过来,火焰被压得很低。
她蹲下身,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显然她对那里的伤情,还是过度乐观了。
她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一晚上而已,她对自己说。只要火不灭,只要能熬到天亮。
这种想法本身并不天真,而是她这些年养出来的本能——遇事先看自己能不能扛,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她低头煮水,动作很稳,甚至有条不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舟是在确认完营地布置之后,才回去找林知夏的。
并不是他多心,而是因为——他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过来搭帐篷。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快顺着营地边缘找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岩壁后那点微弱的火光。
林知夏正蹲在那里,纤薄的背影被风吹得微微收紧,冲锋外套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更加单薄。
“你帐篷呢?”他长腿一迈,径直走过去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林知夏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没事。”她说,“我就在这边待一晚就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沈砚舟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看清她脚边只有简陋的炉具,没有防风布,也没有任何保暖措施。
“你知道今晚温度会降到多少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夏终于抬头,看向他。她脸色被风吹得发白,额角却有一点薄汗,眼神却依旧平静。
“我会生火。”她说,“不碍事的。”
沈砚舟盯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她是知道,却依旧选择自己扛,这比无知更加让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