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个师资普通、节奏松散的小县城里,之所以能把自己成绩一点点往前推,从来靠的都不是天赋,而是加倍付出的努力和时间。
是别人放学回家,她留下来啃完一整章书,是别人周末出去玩,她在昏黄的台灯下,把错题一遍遍抄写、重算。
她走得很慢,慢到很多人都以为她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熬出来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夜里,她有多少次困得眼睛发酸,却还是翻过下一页的书。
有多少次明明记不住,却强迫自己再来一遍;又有多少次,是靠着“今天不行,明天再试”的耐力,一点点往前挪。
她记得很清楚,高中那几年,她的书桌永远比别人乱。
不是不收拾,而是她的东西太多了——成摞的旧练习册、被翻到卷边的教材、写满批注的错题本,一本一本压在桌面上。
她的错题本,不像别人的那样清爽。
别人是抄一遍正确答案,她是连题干、错误思路、为什么会错、如果换一种问法会不会再错,全都密密麻麻地写下来。
一道题,她可能要写满半页纸,有时候,一整晚,她只解决三道题,可她从来不跳过。
还有一年冬天,家里年久失修的暖气坏了。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她穿着军大衣外套和两件毛衣,手指被冻得发僵,连握着的笔都在抖个不停,纸面上也被她呼出的白气打湿了一小片。
可她还是把那一页函数题,都算完了,算到最后,虽然字迹歪歪扭扭,却一个步骤都没省。
而最后,她考上的那所大学——是一本,虽然不是双一流,也谈不上耀眼。
但那已经是她在资源最少、信息最闭塞、起点最低的小地方里,几乎没有任何“指路人”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啃出来的最佳结果了。
不是靠冲刺,是靠耐力。
所以她坚信,现在也是一样。
尽管雪线在前,风声很大,脚踝的疼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神经。
但她也同样清楚一件事——只要不是当场倒下,她就一定能走到终点。
慢一点没关系,疼一点没关系。
————
走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坡段时,前面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沈砚舟高大的身影转过来,回头看她。
他站在逆光的位置,风把他身上的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的脚上。
“你慢了。”他说。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林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抬头,语气依旧平稳:“是地形有点滑……”
沈砚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她额头的薄汗、略微发白的唇色,紧贴在她身上的白色冲锋衣,还有她刻意保持的呼吸节奏,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脚怎么了?”他问。
林知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否认:“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个回答并不完美,但她没有再补充。
沈砚舟没有拆穿,他只是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兀然蹲下去,打开他的背包,从侧袋里取出了一根极结实的牵引绳。
那根绳子在雪地里显得很醒目。
“绑上。”他说。
林知夏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上坡借力,省体力。”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算违规。”
她沉默了一瞬,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再逞强,接下来的路,她未必撑得住。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
沈砚舟走近,他动作很利落,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绳子一端固定在了他肌肉线条明显,劲窄的腰腹上,然后把另一端递给了她。
林知夏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只是极短的一下,却还是令她指尖发麻。
她低下头去,把那根牵引绳,仔细的系在了自己腰上,确定好了不会松脱以后,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她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旦系上了这根牵引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范围。
明明不是靠得很近。
却连——任何一方细微的用力、停顿、甚至呼吸的变化,都会被另一方,透过这根绳子,极其清楚地感知到。
这点清晰的认知,令林知夏的耳根不受控制的烫了一下。
而当她重新开始行走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当她脚下发力不足时,绳子那一端会传来极轻的牵引。
并不是拖拽,而是一种控制得刚刚好的拉力,像是在告诉她:我在,但不会替你走。
她借着他这点力,确实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