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呼吸顿了一下:“……现在吗?”
“嗯。”他语气平稳。
她赶忙点了点头,换上拖鞋跟上他的脚步,下了楼。
她心里很清楚,沈砚舟做事向来都是极其讲究效率的人,应当是为了让她入住以后,方便、没有麻烦事。
玄关旁的智能门禁面板亮着冷白色的光,他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几下,界面就跳转了。
“把手指放在这里。”他朝她低声说了一句。
林知夏照做了,别墅的系统录入完成时,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音【指纹与门禁权限绑定成功。】
她的手指从感应区移开,指腹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沈砚舟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确认流程结束,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以后你不用带钥匙,进出方便。”
听到这句话,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果然如她猜的一样,他再一次验证了,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加了解他这件事。
“嗯。”她点头。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系统界面缓慢跳转的轻微声响。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向他试探性的明知故问了起来:“你……高中是在江州读的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并不突兀的时机。
沈砚舟微微一顿,侧目看她:“嗯。”他说,“市一高。”
她攥紧指尖,望向他眸中那片茫然,将心里那句——你还记得我吗?生生压了下去。
“那时候……我们那个学校操场挺大的吧。”她若无其事的补了一句。
沈砚舟笑了下,很淡:“还好,很多地方都不太记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并不敷衍,是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教学楼的走向,不记得午后的风,不记得操场边那棵树,也不记得——
有个在人群里,偷偷看了他三年的女孩。
林知夏喉咙发紧,却很快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原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把那段时光反复珍藏。
“怎么突然问这个?”沈砚舟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笑得很轻,也很稳。
“没什么。”她说,“就是随便问问,因为,我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林知夏想起初三拼命刷题那一年,她不眠不休,几乎每天都在熬夜学习,哪怕是在周末以及假期时,陪病父亲的床前。
她付出了全部的努力,才得以从家里的小县城,考入江州市第一高中,成为整个年级里唯一的存在。
然而,也正是在中考刚结束那个暑假,父亲去世,连她的录取通知书都还未曾来得及看一眼,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当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换得一个与高中时期的沈砚舟同校的机会时。
对方的语气却轻松、淡然,仿佛那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不费吹灰之力,天生就应该去到的地方。
“嗯,我知道。”沈砚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追问些什么。
很显然,他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毕竟他一开始选择她成为协议结婚的妻子,原因里就有一条,他们是高中同校。
他转身去接电话了,脚步一如既往地从容。
林知夏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才慢慢把头低下去。
像他这样的人,当然不必记得谁。
回到房间里,她躺下的时候,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窗帘外的夜色很深,却并不压人,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睡意却来得并不快,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无论是楼梯的触感,厨房的灯光,还是他伸手帮她取箱子、陪她去超市,帮她放父亲怀表的画面,轻声说的那句“要带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同居第二天,林知夏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闹钟,而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
窗外天色刚亮,薄薄一层灰蓝色的光透进来,别墅的卧室比她原先的出租屋大得多,空旷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她以前那间出租屋,就在地铁站旁边的老小区里。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地铁列车就会从地下穿行而过,低沉的轰鸣声会隔着墙壁传进来。
再过一会儿,楼下早点摊开始支起炉子,铁勺敲在锅沿上,油条下锅时“滋啦”一声,香味会顺着风往上飘。
偶尔还有邻居开门、孩子起床的动静,夹杂着电动车启动的声响。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并不算好听,却热烈,能让她每天醒来,都清楚地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而睡在这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