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觉得,死去的道士们,全都是忽视自己的身份、使用了道法,才招来死祸。
阿梳说过,秦安镇中,只能有镇子里的人,不能有任何外人。
姜昀之:“柳姑娘,你发现什么了么?”
‘柳姑娘’垂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姜昀之的脸躲在烛火后,笑得舒展。
岑无朿的手在墙根处摸索,定住,抽出一块砖后,里面露出一个油布包来。
打开后,里面全是泛黄的纸,上面是模糊的画。
这似乎是打更人的日记。
他不识字,用画画来表达日日在镇中打更巡逻的琐碎日常,好几页的画都是重复的,岑无朿快速往后翻,定在倒数第二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故需惑之,诱之,使其自入。’
字迹工整,显然不是打更人的字迹。
作为书生,姜昀之若有所感:“柳姑娘,这不是镇长的字迹么?”
贫寒的书生替镇长抄过字,对他的笔迹很是眼熟。
“嘎吱。”
头顶传来轻微的声响,不是老鼠,更像是……有人在在房梁上缓慢地爬行,用膝盖和手肘交替挪动。
姜昀之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见上方光影的变化。
光晕边缘,一颗灰白的头颅扭曲地从梁上垂下来,它的头发稀少而长,面容苍老,皮包骨头的身躯贴在房梁上,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锣。
姜昀之和岑无朿都定了定,土屋内不能用灵气,面对突然出现的不明存在,他们必须要装作看不见。
姜昀之垂眼。
锣……莫非它是……真正的打更人?
如此可怖,可但凡使用道法或是展露出恐惧,便陷入了迷瘴的陷阱,露出非本镇人的破绽来。
那些道士,大抵都是这么死的。
它缓缓摇晃,沿着房梁越爬越近。
姜昀之强制自己不去管上方的动静,继续望向岑无朿手中的纸张:“柳姑娘,你看,这纸上这么多张纸都是重复的,画的是同一口井。”
“啪嗒”
一滴粘稠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肩头。
少女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她并没有抬头,微微侧身,让那液体顺着肩线滑落,仿若只是屋顶漏雨。
岑无朿更是连眼皮也没抬:“井旁边没有槐树,似乎不是我们路上看到的那口井。”
姜昀之:“我在秦安镇待了这么久,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井。”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油布包从岑无朿手上接过来,重新裹好,塞回墙洞,推回砖块。
这些东西,他们不能带走,毕竟屋子主人还在家。
虽然已然不在世了。
以防万一。
“沙沙……沙沙……”
那东西在梁上移动得更快,能清晰听到指甲刮过木头的刺啦声。
一条灰白的手臂垂下来,就在姜昀之脸侧不到半尺的地方。手指细长得过分,指甲乌黑尖利,正对着她的太阳穴。
姜昀之能看到手指的指纹,不像是人的手指,带着某种角质化的螺壳质地,纹路细密地螺旋。
她移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什么都不存在:“柳姑娘,风太大,我们还是先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纸张上的画和字指向镇长,他们该去镇长的家看看了。
说话间,二人往外走,鬼影追逐着,深深地盯着他们。
梁上传来牙齿磕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躁和不甘。那东西就在他们头顶爬行跟随,但始终没有真正扑下来。
他们始终装作没看到它,一直阔步走出了土屋,身后那阴凉的声响这才彻底消失。
夜风拂面,带着槐树螺壳的沙沙声。
两人站在屋外,谁都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没入黑暗的门。
“师兄……”姜昀之道,“我们现在该去镇长家了。”
岑无朿沉声应了声。
看着走在他身前的少女,再看向她身侧垂下的手,似乎并不需要任何人握住。
胆大到无所畏惧。
如此想着,岑无朿的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柳镇长的宅邸位于秦安镇的中心,门楣高大,青砖黑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