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腕间那根粗绳仍牢牢系着他与马车。但下坠的巨大重量,叠加马车尚未完全停歇的惯性,拧成一股拉扯之力,将他朝着悬崖外侧狠狠荡出!
下一秒,绳索骤然绷紧,以一股更蛮横、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拽回——重重撞向悬崖内侧那面冰冷坚硬的岩壁。
电光撕裂长夜,惊雷在云端炸响,银白的光瀑瞬间倾泻,浇透天地。
胸腔内空气被尽数挤压的窒息感,气息瞬间滞涩,骨骼濒临碎裂的哀鸣,与雪崩时一模一样的触感重现,这一刻洛千俞感受到了真正的、近乎冰冷的濒死感。
他活不成了。
可他才刚想起一切。
世间还有比这更捉弄人的事吗?
……
天雷阵阵,连绵不绝。
撞击的闷响与雷霆的轰鸣共振,像一道来自遥远深处的叩问,顺着骨骼与肌理,直抵神魂深处。
那股濒死感竟在此刻,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陌生且零碎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高速旋转,与此刻的绝境交织缠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过往的影子。
下一刻,那层隔绝过往、朦胧如纱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洛千俞瞳孔一紧。
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被尘封已久的古老卷宗,此刻被骤然展开,清晰地、完整地、带着近乎磅礴的力量,回归于他一片空白、却又不甘的意识。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对寂静里,
一道微弱的灵魂于绝境中,悍然重生。
……
—【我乃洛檐,字千俞。】
—【你不知道洛侯家世子?那是千年一遇的天道之子,身负不死之躯,状元及第,实乃国之栋梁!】
—【洛檐啊,朕交给你三个任务。】
—【我要寻的人,名叫钟离烬月。】
—【阿檐,我心悦与你。】
—【昭王残暴成性,却唯独对你一见如故?】
—【叛国贼!滚出去!】
—【待你从京城归来,我们便以天地为媒,烛火为证,成婚可好?】
……
陌生的声音涌入脑海,一幕幕如同碎片,却又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怎会如此?
他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么?
这是谁的记忆?
谁叫……洛檐?
…
…
“你不知道洛檐?”
“不知道啊。”
御街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们翘首以盼,等着观看新科状元游街的盛景,喧闹声中,两个相邻的看客闲聊起来。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满脸兴奋,对身旁一脸茫然的外乡人道:“嘿,今儿这可是状元游街,你竟真不知道这回的状元郎是谁?”
那外乡人摇摇头:“不知啊,状元三年一出,有何稀奇?”
“哎哟!”短打汉子一拍大腿,“这天下,谁人不知洛檐洛小侯爷的名号?”
“镇北侯府的世子,真正的天之骄子!”
“听说啊,洛檐三岁就能诵千字文,五岁熟读论语,八岁写的文章就让太学博士拍案叫绝!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如今十九岁便状元及第!这可是我大熙朝开国以来历代最年轻的状元公,妥妥的文曲星下凡,神童转世啊!”
外乡人仍有些不以为然:“读书厉害的天才虽少,但每朝每代总有几个。状元年年有,只不过他格外年轻些,怎的就称得上‘稀奇’了?”
“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罢?”短打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这洛小侯爷,可不止是文采斐然。早几年,他曾随父出征边关,军中流传出一件顶顶邪门的事……”
外乡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凑近问道:“什么邪门事?”
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听说啊,这位小侯爷在战场上若是受了伤,无论多重,那伤口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异愈合!”
“也就是说,无论陷入何等绝境,被围困、中埋伏,甚至传说有一次手被砍断……他总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人们都说……他是天道之子,有不死之身护体!”
外乡人听得瞪大了眼,随即失笑,推了那汉子一把:“老李!定是你昨夜又多灌了几碗黄汤,这会儿又在此信口胡诌,拿我寻开心呢!”
被称作老李的汉子急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道:“胡说!我昨夜滴酒未沾!这可是我那在军中当值的表亲亲口所言,还能有假?”
“他说营里都私下传遍了,说那洛檐是天上星宿下凡,几乎每一场难啃的战役都让他去,生来便是为了辅佐咱们皇爷的,自有神明庇佑……”
“放屁,他凡胎肉身,不怕疼的么?”
两人正争执间,忽闻前方锣鼓开道,仪仗鲜明,喧天的乐声与欢呼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