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这么个武功高强,骑射了得,还戴着面具之人,无论如何他都会有印象。
“麾下儿郎下手不知轻重,还望陛下海涵,我替他们赔罪了。”拓跋宏抱拳一礼,嘴上这么说,却是得意到合不拢嘴,大笑道,“下面不如以箭术分高下?我昭国男儿自小在马背驰骋,弯弓射雕不过寻常本事,倒要向贵国讨教一二,不知可有人愿应战……?”
皇帝面色看不出情绪,只沉声道:“无妨,设场。”
射箭场设在演武场西侧,十面靶子依次排开,最远的足有百步之遥,大熙和昭国各自拿出三件宝物,其中一样作为头筹,摆在场地中央的桌上。
先前的比武已被昭国赢去一件,现在大熙朝这边只剩下两件。
洛千俞的视线漫不经心掠过那朱漆托盘,接着微微一顿。
随即瞳孔一紧,差点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其中一枚玉佩上。
一落下,便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这玉佩……
不仅玉质上乘,成色不凡,远远瞧去通体流转,仿佛月魄清辉,雕琢更是精细到鬼斧神工,称得上天下无二的宝物。但凡看过这枚玉佩,便很难再失去印象。
小侯爷微微屏息。
怎么越看越像……
当初闻钰在药铺里当了的那个?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闻家的传家玉佩。
原书中,闻钰一直随身佩戴,视为最重要之物,直到数月前闻母急症垂危,闻钰只得将它典当换了千年雪莲,那时他亲眼目睹了的,却没想到如今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洛千俞目光下意识看向闻钰。
闻钰并未做声,神色甚至都没些许变化,也不知是否看到了。
莫非是他看错了?
比试开始,昭国依旧派出那名双斧壮汉,他拉满长弓,三箭皆中靶心,引来一片惊叹。
大熙这边派出的武将虽然也射中靶心,但箭矢分布不如对方密集,遗憾落败。
第二场,昭国换上一名瘦高男子,听到那正使捻着胡子吹嘘,说那瘦子能在百步外射中随风飘动的柳叶。
而后,大熙再败。
“再输一场,头筹就全归我们大昭国了!”那壮汉一面观战,哈哈大笑。
拓跋宏只是微微动了眉梢,示意那人嘘声。
而唯一未被赢走的头筹,便是那枚玉佩!
全场归寂。
一连两位高手连胜,一时间竟无人再请应战。
瘦高使臣勒回马匹,原地绕了两圈,左右瞧了瞧,轻笑道:“无人敢应?若就此认败,那么这最后仅剩的头筹,就归我昭......"
这时,一个声音倏然响起。
“臣请出战。”
……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纷纷循着声音望去,落在那个站起的少年郎身上。
皇帝垂眸,竟是隐隐一笑,问:“洛爱卿擅长箭术?”
“略通一二,臣请一试。”洛千俞拱手,睫羽轻敛。
百官哗然中,皇帝垂下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准。”
少年解下锦貂氅衣掷给侍从,露出内里鲜红的束腰衣袍。
鲜衣怒马凌于场中,勾勒出劲瘦腰线,犹如一袭烈焰,弓弦绷紧的瞬间,洛千俞的呼吸也跟着凝滞。
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的应战。
是不是他今晚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他为什么要为了闻钰……
脑海中的诧异疑惑被甩去,指尖扣弦的力道分毫不差,箭羽轻擦过脸颊,带起细微的风。四周的喧嚣仿佛远去,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如战鼓擂动。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锁住百步之外的靶心。
恍惚间,记忆翻涌而上。
——“引弓时肩要沉,臂要稳。”
闻钰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低沉而清晰。
那人的手曾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节微微用力,替他调整姿势。
——“别急着放箭,先感受风向。”
他记得那时晨风泛凉,寒意侵袭,而闻钰站在他身后,呼吸拂过他耳际,温热而平稳。
——“少爷,心要静。”
最后一句是:
——“风不动时,便是射出之时。”
洛千俞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风在此刻倏然停驻,万物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