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是被闻钰压着亲的。
不止一下,也不止浅尝辄止。
小侯爷泄了气,心理建设又一次崩塌,等到汤池的水温彻底凉下,都没上岸。
好在,比闻钰更早来的,是宫里来传圣上口谕的小太监。
往日里避之不及的疯批皇帝,此刻倒成了救命符,小侯爷一骨碌翻下床,边披衣边不迭应着:“去!我这就去!”
不过眨眼功夫,他已穿戴得一丝不苟,对着传旨太监拱手道:“谢陛下恩典。”
小太监眨了眨眼,手里的拂尘都忘了晃,今儿个小侯爷转性了?往日里宣旨总要推三阻四,怎的今日这般利落?
算起来,这大概是会试前最后一次面圣。
离宫前,少年不仅没急着走,还在宫里逛了逛。因身上有太子玉牌,也没人拦他,几乎是轻车熟路,也不走太远,纯粹是不想太早回去。
不知不觉,却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位于宫城西北角的院落。杂草丛生,倒显得有些荒芜,大抵是久无人居,也不常打理。
后院的门半敞着,墙角立着个巨大木棚,并非四面封闭,棱角似乎由金属加固,只是年头已久,锈迹斑斑。
小侯爷经过时,忽闻一声低沉呜咽。他脚步一顿,定睛看去,竟见笼中阴影处蜷缩着一团灰影。
那东西察觉到他的靠近,缓缓抬头……竟是一头狼。
那头狼看起来显然年迈,瘦得皮包骨头,左前腿明显畸形,蜷曲着无法伸直。
但最令洛千俞注目的,是它的眼睛,瞳孔有疲态,更多的是恐惧,即使感受到有视线袭来,也不与人对视。
“小洛大人?”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洛千俞发现是位太监,正提着食盒走来。
洛千俞认识他,之前罚跪和第二次进宫,都是这小太监引的路。
“公公,此处是三皇子殿下生前的住处,他的狼怎么还养在这儿?”洛千俞好奇,指向笼中的那头。
“大人仔细脏了衣裳。”小太监倒是热情,赔笑道:“大人所言极是,此狼原是先三皇子殿下豢养,如今群狼唯余这一只。因狼圈搬迁不易,便未挪动,我等每日轮值按时喂食。”说着,他将食盒内的生肉倾入笼中一只残旧陶盆内。
老狼这才动了动地方,却没有立即进食,而是小心翼翼盯着洛千俞,目光灼灼,有些警惕。
小侯爷自幼出入宫廷,对这狼圈自然不陌生。
年少时,他曾随父亲进宫,远远瞧见过三皇子带着一众侍从在此都弄狼群,彼时的狼圈里还豢养着十余匹毛色油亮的狼。
平素总在铁笼中逡巡踱步不说,低吼声音沉郁骇人,直教宫人睡不好觉。
然彼时三皇子极得陛下宠爱,即便养狼不合宫闱规矩,先帝亦多番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皇子仗着母族势力庞大,皇帝宠爱,在宫中横行霸道,不可一世,而相应的对照组,便是当今圣上——也就是当时的十二皇子。
因出身低微,于宫中无亲可依,素日里遭其他皇子欺辱乃是常事。其中三皇子尤为倨傲,最是瞧不上他。
不仅动辄恶语羞辱,更时常命人将十二皇子强拽至狼圈,令人揪着他的衣领,推入狼群之中,看着小孩惊恐挣扎,以此为乐,百般戏弄。
圣上大抵对这群恶狼恨入骨髓,如今唯独剩这最后一头,竟未遭虐杀,所以才让小侯爷感到惊奇。
然而最令追更读者哗然,直呼皇帝人设疯批带感的原因,并非仅是皇帝谋得美人的手段,还是他身为十二皇子时期,登基前的骇人事迹。
三年前,先朝党争愈演愈烈,表面的和平都再也难以维持。宫变之时,叛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一时喊杀声哭喊声震天动地,宫内混乱,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嫔妃公主们也未能幸免于难,或被叛军侮辱,或自尽,凄惨至极。
那时不说反抗,自保住性命都成难事,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平日里胆小怯懦、受尽欺凌的十二皇子,竟躲进了那个最令他最恐惧的狼圈。
洛千俞读到这段时,原著的画面感很强,也是皇帝股早期的高光时刻。
狼群嗅到生人气息,獠牙毕露,阵阵嘶吼,向那少年扑去。谁也不知后来十二皇子在那狼圈究竟是如何存活下来,可即便不死于狼口,出来的结局也必定是一死。
火光冲天,喊杀声由远及近,到再次走远……任谁也不会去搜查那个平日里无论是皇子还是宫人都闻风丧胆的狼圈。
皇叔阙袭兰和老侯爷率领援军赶到时,皇宫内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狼圈则是最后一个被搜查的地方,远远的,他们只看到满地的狼尸,而狼圈之外,鲜血将地面染成了黑红色。
狼圈里只剩一个少年,还有头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