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满偏头看着,更高年级前辈的表情映入眼帘,像是与烦人的小怪做斗争,不情不愿地在慢慢咀嚼。
“吃不下就给我吧?”
“……”
孤爪研磨举着从来不吃的披萨边,转过注视旁边的人,黑发少年自然地递出盘子,放至他的眼前。
他立刻警觉挪远。
“没关系。”天满说,“我对食物不挑的。”
“……”
研磨纠结一瞬,但没等他想出拒绝话术,那块披萨边已经被抢进另一人的盘子中,他默默注视着,看着那个人三口两口就消灭干净。
总是这样。
他总会,下意识觉得,伊吹天满对他是特殊的。
这种刻板印象好像是从第一面开始——春天的伊始,新生初入部的自我介绍。
个子不高,身形瘦小,抱着一个笔记本,站在离其他新人一米远的距离,紧张到缩成一团。
孤爪研磨开始没太在意,只是无意识地扫过一眼。
可他径直撞入一双深邃明亮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即使全世界的人站在一起,他只看到了他。
怪怪的。
之后的事情也继续印证。
被画进漫画、成为并肩的队友、总是绕在他身边转、常听见一些怪话、特别荒唐的浴室事件……
所以基于这种刻板印象,他得出一个结论。
除了名为“恋慕”的情感——没有别的合理理由能去解释那么多事情。
但又有点说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笨到这么久都意识不到“恋慕”——这种无可阻挡不讲道理的情感呢?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
可能不是“恋慕”。
其实,仔细想想,伊吹天满不只对他很好,这个人对认识的所有人都很好。
如果社交能被量化,用亲密度来表示关系,满分一百。
假设亲密度六十能进入普通人的好友圈,那么亲密度二十就足以成为伊吹天满的好哥们。
他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送漫画书,会不藏私地教导别人最擅长的技巧球,会帮助别人解决困难,会主动承担队伍的责任,会把好多人认真地画进漫画里……这些需要建立在高亲密度上的事情,他很轻易就能做出来,并且自然到顺理成章。
“前辈?”
天满的手伸到研磨面前挥动。
“怎么了?”
“叫了两遍,前辈都没理我。”
“……在想事情。”
“哦,我还以为前辈又不想搭理我了。”
“……”
呃——他的确不想搭理。
漫画家虽然主要关注电视屏幕的比赛,但余光时不时偷看旁边的人,早早地发现研磨前辈一直在走神,晚饭也没吃多少,对他话语反应特别平淡。
就像是关闭反馈渠道一样。
天满本能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那个。”他纠结道,秒怂,“对不起。”
“……”
研磨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道歉?”
“因为……不知道。”
音驹二传瞥向自己的攻手,这家伙正在无焦距地望着木地板的纹路,显得诚惶诚恐。
“因为我不知道做错什么,但肯定让前辈生气了,所以想要道歉。”
天满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
“前几天,好吧,前几天我也没有头绪,但宫前先生——就是我的编辑,他说回复句号就表示原谅我——可是刚刚突然感觉,前辈你好像还是不太开心……因为我。”
“……”
沉默是无声的抗拒。
孤爪研磨半天不接话,让天满莫名有些心慌,他强迫觉得必须说点什么,让这场对话不要终止。
“我……不太聪明,也有点迟钝,以前的教练说,我就是个不长眼的木头,经常读不懂空气,所以想不出自己的错误。”天满欲言又止,“我……”
他觉得之后的话语有些尴尬,幼稚又不讲理,估计只有幼儿园小孩才会说出口,他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六岁的大叔来讲,有点尴尬。
但面对那双凝视自己的暗金色眼眸,望着瞳孔深处倒映着的自己。
天满再一次嘴比脑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