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峥嵘知道妹妹是好意的,但这种好意让他沉重又疲倦,想躲却又偏偏不舍得。
他靠着春节假期的这二十余天在虞晚桐身上吸足了能量,却也厘清了他们的处境,和他们将要面对的压力。
此前他一直忙于工作和生活,在林珝眼皮子底下斗智斗勇只为了和妹妹贴贴,而这十天骤然闲下来,便让他多了许多思考的时间。
那天江澈和陈露怡的谋划,录音是他第二天呈给虞恪平的,而虞恪平针对他们的处理,是他还未离开京市就已经听到风声的。
江澈不是军队体系的人,虞恪平暂且没动他,陈露怡本来已经凭着一纸结婚证挤进太太圈,但虞恪平一行动,那些本就还是墙头草两头摆的太太们,立刻变了嘴风。
就连陈爽也被牵连进去,因一桩不知道什么事情而受到了公开斥责警告,若不是江鹤保着他,可能都得吃处分。
但江鹤保归保,却也不敢真的和虞恪平别苗头。
他要是真放得下虞恪平这条金大腿,也就不会一边背地里嘀嘀咕咕,一边表面上笑脸维持和虞恪平的关系了。
别看江鹤和虞恪平的职级只差两阶,但职级又不是职务,别说中将,同样是大校,有没有实权职位都相差极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登上那条天梯,就连现在拥有的,也沾了不少虞恪平同乡的光,要不然他就不会对江锐违拗他意愿那么生气,不会默认且纵容江澈追求虞晚桐,这何尝不是他将自己求而不得的向往投射在儿子身上呢?
因此江鹤只能捏着鼻子吃了这个亏,毕竟是他的女人和儿子不地道在先——当然,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是觉得两人太不谨慎,这种事情,家里讲讲就行了嘛,怎么还让人捉到尾巴了?
虞峥嵘的思绪从江鹤的身上收回来,心底却还在回荡那个他沉思了许久才有答案的问题:
身为大校的江鹤在虞恪平的针对下都如此艰难,那他和虞晚桐呢?
他们要面对的,可是绝对比这次更盛怒的虞恪平。
耳边虞晚桐还在说“虎毒不食子”,虞峥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带一丝情欲,很轻,和他的心情截然相反。
“会的。”他说。
虞晚桐一怔。
“一个悖德枉伦,恋慕并占有自己亲妹妹,为此不惜结扎对抗家庭的叛逆儿子,和一个呕心沥血,将自己一生精力投射于军旅之中,至死未婚的烈士儿子,你觉得哪一个对父亲的仕途和人生来说更为有利?”
明明心中已经不对虞恪平的反应抱有期待,虞峥嵘开口时却下意识一反常态地用了“父亲”这个罕见的称呼,或许在他的心底,也埋藏着一丝希望父亲能为了亲情而动容的期冀。
虞峥嵘的话语让虞晚桐背后一凉,她下意识地开口,因为心中震悚,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但,但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和妈妈、他……”
虞峥嵘终于转头看她,虞晚桐却并未感到欣慰,因为虞峥嵘的目光比她想象中的更平静,却也更幽深,好像一切都被深埋在了他漆黑的瞳孔里,只留下一双美丽而空洞的眼睛,漠然执行着观察的本能。
“他在精子库有精子。”
虞晚桐被噎住了,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太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意味着,如果她和虞峥嵘这两个大号都养废了,虞恪平还可以开小号继续养。他现在五十余岁,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足够将一个刚诞生的婴儿养到上大学、就业,甚至结婚生子。
“但是林珝没有存卵子……”
虞晚桐挣扎着提出了一个漏洞,似乎是在用这话语反驳哥哥的观点,又像是在自我开脱,抹平她心底那个不愿意去想的答案。
但虞峥嵘冷酷地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这世界上不止一个林珝,有的是人想要成为陈露怡。”
虞晚桐沉默了,她没法反驳哥哥,也没法反驳他话语中勾勒出的那个未来。
以她对林珝的了解,完全可以预见,如果虞恪平为了抹掉自己人生中的黑点,行“杀子”之举,第一个会翻脸反咬他的人就是林珝。
甚至都不是厌,不是怨,而是彻骨的仇恨——无论林珝平日表现得再怎么嫌弃虞峥嵘,现在又多对她怒其不争,他们都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