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人四散以后,就完全失去了威慑力。他们个人的勇猛强悍,在十倍数十倍的汉儿包围之下毫无意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情形在各处上演,汉儿们为此狂喜或慟哭,而鲜卑人的挣扎只显得可笑。傅笙的部下们,包括新投靠的部曲子弟在內,一晚上下来,每个人手上至少一两条鲜卑人的性命。
鲜卑人控制滑台多年,在这里居住的鲜卑人至少也有三五千。今晚总共死了多少,没人知道,因为仓垣来的骑兵和部曲子弟两厢加在一起,数量没过五百,以五百人猝然夺取大城,威压万眾,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谁也没空去割取首级计功。
除了杀伤鲜卑人,將士们手里也有汉儿的血。
这一晚上,城里可不止有趁火打劫的混混,有汉儿豪强不奉傅笙的號令,试图自行其是,控制滑台城某一部分的;有试图爭夺城中府库,打算以地头蛇的优势,反过来压制傅笙所部的。
敢这样做的豪强,手头都有实力,其宗族本身在地方也有名望。若来的真是晋军,他们在扩张势力后投降,以实力与大晋的大义名分相合,保不准得个很不错的官职。
可惜来的是傅笙。
他压根不算正经的大晋军官。他的部下如赵怀朔等,顶著各种幢主队主的头衔,可明面上的身份也只是韦华招募的义兵部曲而已。
他没有名分,也是衝著实力来的。
所以这些豪强在当晚,陆续遭到了痛剿。
只有豪强中的聪明人,才能在这个过程中存活下来。
凌晨时分,此前与韩独眼携手拿下城门的本地豪强高宝,正带领他的部下们作战。
滑台城西北面有片空地,平日里用来堆放粮秣物资,也偶尔被腾空出来,供鲜卑贵族跑马之用。现在这块空地上,一场激烈的战斗將至尾声。高宝所部上百人挤成一团,围著中间小股鲜卑人猛杀。
胜负已然分明,战斗中的人们反而不再需要喊杀来鼓舞自己,唯有沉重的喘息声,密集的脚步踏地声,短促的发力呼喝声连绵不断,不时又增添刀剑碰撞的声音和钝器敲打在人体上的闷响声。
廝杀圈外,周身浴血的高宝注视著战场,不发一言。
直到一名僕役从空地外围匆匆赶到,跪伏行礼:“家主,打探清楚了。”
“讲。”
“在城中起兵的,並无大晋军將。最早杀人闹事的是李询所部,但李询本人不知所踪。具体策动此事的也不是韩独眼,而是李询部下一个前阵子逃亡的部曲,名叫傅笙。另外,在城外响应的骑兵,原本乃是仓垣的秦军部曲……他们是那个傅笙的部下,整队人都是新降大晋,隨即被派来打探军情的。前几日城中传闻晋军大致,便是这批人与李询所部同谋放风。”
“他娘的,你的意思是说,晋军主力根本没到。一个新投靠大晋不久的部曲子弟,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咳咳……家主慎言。那傅笙已实实在在掌控了滑台,城池里到处都传傅郎君號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