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建在滑台內城里的驻地,早年曾是丁零人翟魏政权的王宫。
翟魏政权本身只在浪潮中存在了短短数年,期间几乎无月不战,故而这座王宫里精巧园林和华丽建筑的占比不高,而更偏向军事守御。
整座王宫大体依託城內高地,呈不规则的六角形。因为高地边缘曲折,沿著边缘建造的高墙也隨之凹凸,整个外观有点像后世的棱堡。高墙的六个主要的凸起处,都有砖石结构的箭楼,每座箭楼都能够容纳数十名弓箭手向外放箭,彼此的距离也恰好互相支撑,每座箭楼受到攻击的时候,都能够得到左右两座箭楼的支援。
连接箭楼的的外墙高约丈许,非常厚实,这也是巷战时难以逾越的障碍。王宫只有前后两道门,任何一道门户都没有正对著的道路。想要攻打门户的人得顶著箭楼泼洒下的箭雨乃至火油,沿著曲折外墙行进老长一段路。而门户本身的营建不仅坚固,还留出了上百精锐士卒驻扎的余地,隨时可以从外墙上任何一处发起反击,將敌军分开截断,予以歼灭。
敌军攻入滑台以后,哪怕连破外、中、內三城,依然会在最后的堡垒遭遇重挫。
何况,这座堡垒里的粮秣军资经歷年来不断囤积,足以支撑十万人一年的军事行动。放三五千人守城,便是十年也消耗不完。再考虑滑台三面环河,距离渡口极近,也很容易得到来自河北的人力物力支援。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座城池是任何胡族政权梦寐以求的、支持起大河以南军事存在的据点。
可军事据点发挥作用的最重要前提,是据守此地的將领愿意据守。
拓跋鲜卑部落至今仍保留著草原民族的诸多习俗,他们的將领习惯了在战爭中长驱往来,大进大退,还没养成据守要点的自觉。
於是汉儿们蜂拥而入內城的同时,尉建就纠合部属,从北门退出。
这时候聚集在尉建左右的鲜卑人总数大约七八百。其中半数以上,都是精通骑术、驍勇善战的鲜卑勇士,仍是一支相当强悍的力量。
他们在过去的好些年里,都习惯了胜利再胜利,习惯了鲜卑铁骑所到之处如风行草偃。或许他们所有人的人生加在一起,都没有过几次狼狈逃亡的经歷。可这会儿,他们几乎全都被汉儿入城的巨大声势嚇到了。
刚开始撤退得时候,他们还能勉强保持编制,共同行动,以完整的部署掩护隨行家眷和財物。有几次汉儿追近了,他们还组织起了反击,在城池巷道中铁蹄践踏,生生粉碎了好几批乱鬨鬨的追兵。
但没过多久,汉儿里头经受过军事训练的好手赶到,还包括了不少披坚持锐的骑士在內。这些精锐甲士组织严密,在军官的带领下好几次利用城中道路穿插突袭,仿佛急流冲刷激盪,瞬间就打乱了鲜卑人的队列。
等到尉建终於退出城外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只剩下了数十骑。
其实就算到了这等境地,在滑台东面的凉城,依然驻扎有相当数量的鲜卑骑兵。尉建若进凉城,依然可以保持大河以南的据点,控制关键渡口的运作,但尉建压根没考虑这些,他毫不迟疑地登船渡河,往北去了!
狼群彻底失去首领,大量鲜卑人失去指挥,失去了斗志。他们到处逃散,在城內层层叠叠的建筑和道路间拼命奔走,根本不辨东南西北。
为了防止鲜卑人在城里死灰復燃,傅笙没有带人追击尉建,只连续任命军官,分派人手,把滑台城划分区块,勒令这些军官各自负责一块,拉网搜索。一方面歼灭鲜卑人的残部,另一方面也正式宣示城池易主,镇压城中趁火打劫的货色,让百姓安心。
当晚,傅笙彻夜未眠。
而赵怀朔、刘锋、褚威还有韩独眼等人,简直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