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小一枚香囊,滔滔江水東去,哪裡還能找到半分蹤跡?
傅徵漸漸垂下雙眼。
這時,謝懸幽幽開口了:「阿徵,那人若是真的在意你,又怎麼會捨得丟下你,一個人跑走呢?」
是了,祁禛之若是真的在意他,又怎會帶著白銀消失不見呢?
江水泠泠,倒映著蒙蒙白霧中的兩岸青山。
傅徵默默合上了窗,滑坐在地。
謝懸微微一笑,示意香喜和其餘眾人退下,自己則彎腰抱起傅徵,把人放在了小榻上。
「地上濕氣重,別著涼了。」謝懸倒是貼心,還想要伸手替傅徵攏一攏外衣。
傅徵推開他,掩著嘴咳嗽了起來。
「叫你師娘進來給你瞧瞧吧。」謝懸說道。
「不用。」傅徵止住咳嗽,翻身躺下,背對著謝懸,「你離我遠些就行。」
謝懸哂笑,他出奇地沒有繼續糾纏傅徵。而是為他拉上床幔,自己坐在了外面的方凳上。
「我給你寄的信,你都看了嗎?」不知隔了多久,謝懸驀地開口問道。
傅徵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
謝懸卻接著說:「從前你在我身邊時,我做了很多錯事,當然,那些錯事也不能全怪我,也得怪你不夠聽話,是不是?」
傅徵自然不會回答。
「等你走了,我才意識到,我有多離不開你。我一個人睡在飛霜殿裡的每一天都在想你,睜著眼時在想你,閉著眼時也在想你,就連夢裡都是你。
「阿徵啊,你可知我這一年半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時常我恨我自己,怎麼就和你鬧到了這步田地?當初我們在邊塞、在四象營、在天奎時的日子多麼要好,為什麼偏偏在我做了皇帝後,你和我成了老死不肯相見的仇人了呢?是我不該做這皇帝嗎?
「阿徵啊,我想了很多,都寫在了信里,可你唯一給我的一封回信,又是在說四象營的事。」
嘩啦!傅徵翻身坐起,拉開了床幔。
謝懸欣喜道:「阿徵,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嗎?」
傅徵看著他,面無表情道:「陛下講話可真好聽,當初逼我娶金城郡主時,可有想過這些話?為了爭奪皇位,往賢德太子的手下里安插刺客來殺我時,可有想過這些話?默許敦王勾結南越使臣給我下毒藥時,可有想過這些話?拿我大印驅使四象營去飲冰峽迎戰時,可有想過這些話?把我關在深宮裡日日折磨,連件衣服都不許我穿,讓我在滿朝文武面前丟人現眼時,可有想過這些話?如今陛下什麼都有了,於是就開始反思起自己來。可惜,若是回頭重過一遍,我猜陛下你還是要走同樣的路。」
「阿徵……」
「在我告訴你寒衣指使子茂於我軍中發展畢月烏一事後,你又做了什麼?你把蟄伏在胡漠的封絳弄去給虎無雙做狗頭軍師,由著他來攻打天奎城,就好順理成章地讓寒衣『叛』去塞外。謝青極,這麼多年了,你還沒死心呢?你到底是有多魔怔,才會將那個預言信以為真?寒衣可是你的親兒子,你卻把他當成一把挑起亂世的殺人刀!」傅徵冷笑,「你說你悔不當初,你真是後悔自己做錯了那些事嗎?你只是後悔讓我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