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伶不自覺地總是看著他。
等某一刻她回過神,才驚發覺她竟已走到他身旁去了。
「錚……」
冷白如玉的指骨將琴音抑下。
那張醜陋的青銅面具微微偏首,小伶嚇得慌忙向後退了步:「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琴師並未說話,眼神似乎也只是冷淡地在她身上掃過,便落了回去。
琴音又起,撥亂了窗前細針似的雨絲。
小伶見對方不似動怒,不由地大著膽子,向前挪回那一步:「琴師大人,這裡可是有進無出的白虎城城主府,你,你不怕死嗎?」
「……死?」
與琴師那一身清孤淡雅的氣質不同,他的聲線極低,倦懶而漫不經心,蠱人莫名。
他似乎笑了聲,並不明顯。
「我早已死過了。」
「……!」
小伶嚇了一跳。
只是她很快反應過來——面前的琴師雖然身周半點靈力氣息都沒有,似乎孱弱得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般,但確確實實是個活著的人沒錯。
琴音高揚起。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更急切了些,隔著厚重的雨幕,前殿的嘈雜宴樂似乎夾入了幾絲銳利的金鳴。
只是偏殿裡燭火羸弱,無人察覺。
小伶強擠出有些難看的笑:「看來你當真不怕的,這種時候還有心情玩笑。」
「不曾玩笑,」那道聲線慵懶而冷淡,他單手撫琴,另一隻手隨意地一點心口,「不久前,我剛被一個人從這裡,一劍,穿心而過。」
小伶僵住了神情,要不是再三確認過對方的氣息,那她幾乎要懷疑這是之前死在城主府中,怨念未消的鬼了。
她顫著聲問:「是,是什麼人殺得你?」
「……」
琴音沉了下去。
從窗外濺入的雨絲冰冷,還有些黏膩。
小伶哆嗦了下,在她以為自己等不到答案的時候,聽得身前昏暗裡,琴師低聲笑了。
「當然是我最敬愛的師尊了……除了她,世上這螻蟻萬千,還有誰能讓『我』甘願受戮。」
「那,琴師大人,一定是要離開這裡,去找你的師尊復仇的吧?」小伶惶恐又希冀地,小心試探著,「大人帶上小伶一起離開好不好,小伶會伺候好您的。」
「……」
隔著醜陋至極的青銅面具,那人似乎垂下眼,冷漠嘲弄地瞥過她。
像雲端之上漠視蒼生的神祗。
小伶幾乎絕望了。
「我會救下你,救下你們每一個人,」卻聽那冷血的神祗漠然輕嘲,「畢竟,這是他今夜讓身於我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