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不該再踏入的地方,有她不該再見的人。
見雲搖神色怔忪,悵然若失,拿著瓷勺不知魂游何處的模樣,慕九天無聲一嘆,視線在桌上轉過半圈,最後落到那盤上來以後一筷子都沒碰過的「芙蓉豆腐」上。
慕九天略一挑眉:「我還以為這三百年間你口味有所變化——看來還是不吃豆腐,那你點它做什麼?」
「……」
雲搖下意識地偏過臉,看向了茶樓靠近長街的一張邊桌。
恍惚間,那裡像是坐著三百年前初回仙域的紅衣女子與白衣少年。
[你看,『芙蓉豆腐』,這菜名像不像你?]
紅衣女子杵著腮,笑吟吟地打量身前坐得端方的少年。
少年抬眸,微微皺眉,似有不解地望她。
紅衣輕聲笑起來。
[生得芙蓉仙相,性子卻像塊剔透無暇又清白寡淡的豆腐——多像?]
[……]
「咚咚。」
木桌被叩響,動靜叫雲搖神思屬定,眼前虛影散盡,臨街那桌只有一家三口,和她所見的紅衣白袍大不相同。
她轉回視線來:「擺著看,不行麼。」
「——行。」
慕九天嘆笑,「我看有些人一走,你的三魂七魄都跟著跑了。」
雲搖蹙眉:「蕭九思與你說什麼了?」
慕九天卻不答,反而是靠到桌上,朝雲搖這兒壓了壓身,反問道:「蕭師侄難解的那個問題,我也同樣好奇——慕寒淵於你,當真只是師徒嗎?」
在慕九天那個難得認真的眼神下,雲搖眉心一蹙,又鬆開了,她偏過臉。
「我不知道,」半晌她才出聲,「也無暇去思考。」
慕九天笑了:「是無暇思考,還是不敢思考?」
雲搖面無表情地睖他。
「那我換個問題,」慕九天略作沉吟,「若是來日,你能帶一人飛仙,乾元界這萬萬人中,你選哪個?」
「……」
同樣是面無表情。
但這問題甫一出來的那刻,雲搖就眨了下眼,然後慢慢吞吞地扭開了臉。
已然知曉答案了的慕九天氣笑地靠回椅里:「雲么九啊雲么九,我算是看清你了。相識五百年的師兄,哪裡比過三百年的徒弟,是吧?」
雲搖木著臉轉回:「以你現在修為,說不定比我還快飛仙。」
「別找藉口。」
「……」
「那我再問你,若飛仙不成,身葬乾元,選一人與你同棺長眠,你腦海里現在想到的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