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半雪終究還是哭著下台了。
衛叢覺得他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作為這所學校的老師,他希望宗半雪能想明白。
宗半雪基礎紮實,練琴勤懇,對曲子的梳理細緻,這都是優點,但這些優點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淪為平庸,這就是為什么小時候的宗半雪的神童,長大的宗半雪卻連前三都拿不到。
她正壓抑著自己猛鑽牛角尖,越是努力就越鑽得猛,越難回頭。
——也越討厭鋼琴。
如果說簡一鳴還能叫沒那麼喜歡,那麼宗半雪現在就處於一個「討厭」的狀態,但她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說是不敢承認這種討厭。
對自己都無法坦率的人,更別說坦率地面對鋼琴。
說真的,衛叢剛才更情願看到她砸琴。十幾歲就變成這樣,以後只能成為庸俗的大人,沒有稜角地完全適應這個社會。
或許這樣還會比較輕鬆,能成為大眾眼中「幸福」的那一個。衛叢支著下巴靠在鋼琴上,面無表情地想:其實那也不是不行,不過是當不成站在台前的那個人而已。
就看她甘不甘心了。
當然對現在這個年齡的學生來說,宗半雪的天才光環還沒有完全消退,衛叢的目光從台上掃視下來的時候,大部分學生都縮了縮,生怕被他點名。
連宗半雪都被批得那麼慘,誰敢上?
「衛老師,我。」
「來吧,林茗同學。」衛叢挑了挑眉,感覺這節課也不壞。
上一屆學生還是中規中矩的音樂生,沒有特別出挑的,也沒有特別差的,差不多的努力差不多的水平。簡一鳴這一屆的學生就有趣多了,有奧莉加這個明顯走俄派力量系的,也有林茗這個德奧學派類型的學生。
假如宗半雪能走出來,她大概會是那種典型學術型演奏家。
林茗的個子很小,十六歲了還不到一米五,穿著高中校服看起來也像個小學生,穿小學校服估計能完美混進母校。人長得很可愛,用學生的話來說就是「像個人偶」一樣,皮膚白,眼睛大,齊劉海,長頭髮,看起來很乖,實際上卻是個日常會穿著洛麗塔裝在學校晃來晃去,毫不在意別人目光的女孩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劣,並樂意表現自己。
衛叢不止一次聽過老師嘆息,但凡林茗的個子高一點,手掌大一點,肯定能爭取年級前三的位置。但他從不可惜,腦子和體格能兩者其一能發揮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兩者兼有是可遇不可求,像他那個傻瓜徒弟,就屬於腦子不怎麼好用的類型,而林茗則是「彈琴彈得很聰明」的那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