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娥好奇,就冲洗查看了我的根骨,很高兴地说上次是她看差了,我的根骨好极。
洛书上前一步,隔着帕子扣住了云兰的手腕,云兰也不挣扎。
果然是极好的根骨。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的根骨怎么会变呢?
像话本中的,吃了灵丹妙药就重塑了根骨,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
洛书将云兰放开,示意她继续说。
根骨好之后,我才被重视起来,渐渐在江湖上有了名号,庄娥就愈发欣喜。
她是对我好,但也是看在我的天资的份上。
不像你。
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锦上添花。
后来施己教给了我任务,要我拿到叶见手里的幽冥令。
我给他下了药,然后翻出了石头,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云兰深深地看着厉敢天,字字泣血。
我为了你和施己教做了交易,自己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
有时候午夜梦回自己都觉得恶心。
你以前招惹的周家,是我暗地里给你摆平。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一直把我当一个男人的替身。
如今,你又这样干脆地一刀两断。
厉敢天,你是当真没有心吗?
厉敢天听见这句话有些恍惚,他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指责叶见。
叶见,你是当真没有心吗?
叶见听见,就笑得苦涩,像是嘴里含了吐不出的黄连。
他不是没有心,分明是将心给了自己,然后被他踩进了土里。
那自己呢?当初喜欢地恨不能将自己的命送出去的人,为何现在再看,却升不起丝毫怜惜?
我没有心吗?我的心又是给了谁呢?
洛书看厉敢天愣在原地,又看看被韶斩一把按住的叶见,看向云兰,平静地说,就像是叙述一个早已成定论的事实。
你说厉敢天不爱你,你又何尝真心爱过厉敢天呢?
云兰猛地别过头看向洛书,就连刚刚厉敢天出言拒绝她时,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色,好像是自己的真心被人亵渎了。
我不爱他?我怎么可能不爱?!
我愿意为了他跌进土里,你凭什么说我不爱?!
状若疯魔。
洛书想起冉苍喝宁恒,想起周灵和龙韬,想起韶斩和雷世苍,最终将目光留在了云兰身上。
他轻声道:你若是爱他,怎么会仅仅因为想试探,就把他救命的天山雪莲骗过来。
云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什么情呀爱呀,小姑娘,你想得太多了。
你这不是情,是欲。
要是爱了谁,自然希望对方衣食无忧,平安喜乐,怎么会因为一己私欲去骗救命的灵药。
我不是!云兰将洛书的话打断,语速很快,像是急着要说服谁,清冷的容貌因为眼角蔓上的艳红莫名带上了凄厉的意味,天山雪莲是施己教要的,若我拿不来,施己教就会派人来夺,敢天可能会受伤的!
韶斩挑眉,不说别的,单单厉家就不可能让厉混球有差池,你
言未尽,意已达。
云兰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还想挣扎着说什么,被洛书打断,你说愿意为他跌落尘埃,可是你所做的,却是把厉敢天推了下去。
洛书说着语气一变,带着股莫名的清冷与病态,明明声音还是洛书的声音,可就是莫名让人想起云兰。
要是敢天走火入魔,我就可以像第一次见面时他怜惜我一样怜惜他,我会对他很好,要他知道谁才对他一片真心。
洛书说着,就像是云兰自己说出了这些话。
接着洛书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什么为爱无私奉献啊,你这是欲,所谓的奉献都是自我满足,不信你问厉小子,你所谓的牺牲,是他愿意你做的吗?
你只是感动了你自己。
就像是《雷雨》里的周朴园,用旧家具,念叨着生日,回忆着从前的种种,自以为是爱极了,其实不过是自我感动。
你要的是将自己塑造地无比伟大,而不是厉小子的喜欢。
你只爱你自己。
私密而晦暗的心事被人当众挑明,云兰好像要碎在空气中。
那些难以言明的、阴暗处滋生的恶劣,洛书全都看得见。想起宁恒,想起另一个同样自私的人,洛书的语气难免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你口口声声说爱厉小子,说他无心无情,可是你呢?你就有心吗?
若不是你顶替了花花的位置,厉小子怎么会认错人?怎么会长达四年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你怎么还埋怨他,将你当做替身呢?
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吗?
厉小子虽然认错了人,但是对你也是真的没的说,你就真的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验证花花在他心里的地位,骗走了他救命的药材。
云兰,我问你,你可有心吗?
云兰被问地摇摇欲坠。
韶斩几人惊呆了,从未见过洛书发这么大的火气,连忙上前安抚,只有洛书知道,他这是被压抑太久了。
老宁,当年引冉苍为知己,教他武功,助他夺位,收复边疆,治理内患,到头来,落得囚禁牢笼五十载的下场。
如今洛书看厉敢天与云兰,就如同在看另一个冉苍,另一个宁恒。
情啊,就是让两人变得更好,欲,就是将人拖下神坛,共赴黄泉。
仿佛是一锤定音,洛书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恍恍惚惚地想起,有一个人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宿主,情与欲究竟有什么分别?】
原来,小八考虑了那么久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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