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起了些附和,路宁谦逊地垂下头。王威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准备翻到下页幻灯片。
“王老师,请稍等一下。”
坐在对面的林屹开口了,他说:“关于第叁项成果,也就是胎盘来源的细胞外囊泡分析,我没看到这里有针对批次效应的校正流程,尤其是在母体血液中分离出来的evsrna测序这部分。如果这一块是由路宁独立负责的,那在数据处理流程的设计上,可能从最开始就产生了偏差。”
王威的笑容在脸上滞住了。他有些狼狈地连按了两下鼠标,试图返回上一页。
林屹继续平铺直叙地补充:“时间卡得确实漂亮,不过,如果基础流程存在问题,节点卡得再准也没有意义。我建议先回溯原始数据。”
这几句话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小蛾飞。路宁的脸色阵红阵白,她紧紧交握着双手,指尖几乎掐进了掌心。
王威只能干咳几声来掩饰尴尬。在座的每个人都见证了林屹这番不留情面的发言,但直到会议结束,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句场面话。
这种各怀鬼胎的沉默,在会后不可避免地发展成了窃窃私语。
当时杜历儿习惯性地缀在离席队伍的末尾,拿着空杯子打算去茶水间寻觅她的咖啡因。然而脚还没迈入,那些流言蜚语先于香气飘进了她的耳朵。
“要我说,路宁和林屹要是搭个课题,那今年院里重点实验室的指标不得稳拿?”
旁边有人接话,带点幸灾乐祸的轻蔑:“说起来,杜历儿到院里也快一年了吧。人家路宁才来多久?听说她手里的那篇都已经ramp;r了。”
先前那人似乎还想维持属于知识分子的客观,辩解道:“杜历儿毕竟是做临床实践的,转向我们做纯科研的,中间存在段适应期。”
“能适应多久?她当年也是实打实读出来的,方法论还能没学过?说到底还是混不下去了吧。”
杜历儿没有进去打破这幅茶水间风景,只是有些无语地端着空杯往回走。刚好碰到赵诚从对面过来,他喊:“杜老师。”
“还没下班?”
“周一有几个表要处理。你……那个,王威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杜历儿看见他的脸上写满同情。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不然呢。我总不能去把人家嘴缝上吧。”
赵诚抓抓鼻子,又挠挠后脑勺。
他试探性地问:“那个,你现在要是单着的话,我能追你不?”
“?你开什么玩笑。”
赵诚一下子笑得有点尴尬,自嘲说自己确实是口不择言,随即急急忙忙扎进了茶水间。
在之后的几天里,杜历儿开始刻意减少自己在院里的活动,去食堂更是能免则免。
偏生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舌尖上何曾少过她的故事。
这天傍晚,傅倾淮下班过来顺路接她。车泊在隔了两个路口的老地方,理应是隐蔽的。
杜历儿拉开门坐进去,把包往座位底下一撂,没好气地抬手揉起太阳穴来。
傅倾淮淡淡问了句:“不舒服?”
“查资料查的。”
坐在车里吹凉风的杜历儿自然无法预料,赵诚在那刻正巧从拐弯处走出来,将她上车的背影看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便呈现出一种荒谬的必然性。
关于杜历儿拥有多金男友的传闻迅速在院里发酵了。
这个恍然大悟道难怪她最近红光满面,那个又反思说那之前传她和林屹那些话或许是一场冤枉。
正热闹的地方,有人接了句意味深长的:冤枉什么,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