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床边垂眼看了昭昭好一会儿,熟睡中的女孩脸颊烫得发红,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喃喃着什么,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伸出手替昭昭掖了一下被角,动作很轻,但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攥紧了。
这个家折磨了她快二十年。
那个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喝了酒就骂她,清醒的时候连看都不看她。
颜家上下把她当成一个笑话,一个攀高枝攀进来的、不检点的女人。
她在颜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忍了这些年,忍到后来自己都麻木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现在她手里捏了样东西。
颜靳。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沾俗尘、永远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她的颜靳。
她的女儿在发着烧喊他的名字。
她的女儿把那些廉价的施舍当成了珍宝,爱慕着、痴迷着、攥在手里不肯松。
多好啊。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昭昭烧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终于有了点用处。
这些年她看着这个自己生下来的、流着别人血的孽种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又恨又厌,但到底是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现在这块肉能咬人了。
就让她爱,让她去勾,让她越陷越深。
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爱上自己的小叔,传出去是什么光景她不用想都知道。
颜靳的名声、颜家的脸面——她等着看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裂开第一道缝。
到时候她站在旁边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谁也管不着她。
她转身走出卧室,门虚掩着没关严。
走廊里传来她走进厨房倒水的声响,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折回来,她推开门,把一杯温水搁在床头柜上,还有退烧药和体温计。
昭昭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
她妈站在门口看了她最后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门关上之后卧室又安静下来。
昭昭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嘴唇又动了动,吐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像是小叔,又像是别的什么。
窗外起了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床头柜上那杯水冒着细薄的热气,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