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澄走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时寒云的脸色变了一瞬,压低声音道:“我没病,你叫太医来做什么?”
“让太医看看。”田澄握着他的手,劝道:“就当让我安心。”
时寒云不想让他担心,便点了点头。
田澄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陈太医坐在他对面,示意时寒云伸出手腕。
时寒云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搁在脉枕上,陈太医的指腹按上他的手腕。
陈太医的手指刚搭上去的时候,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
他闭着眼按了一会儿,换了一只手,又按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让时寒云把左手放回去,又换右手重新诊了一回,然后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
整个过程反复了三次,陈太医的手指在脉枕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眉头越皱越紧,面沉如水。
时寒云已经隐约觉得不对了。
还没等他问出口,陈太医已经起身对着田澄道:“田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时寒云急了,忙抓住田澄的手:“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就在这说。”
田澄拍了拍他的手,并没有过多担心,他给时寒云检查过,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不知道陈太医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纠结的样子,也不像是诊出了绝症。
“没事的,您直说便是。”田澄对着太医道。
陈太医看了看田澄,又看向有些害怕的时寒云,叹了口气:
“这位公子的脉象有古怪。从脉象来看,他分明是一位哥儿。但他体内有一味极霸道的虎狼之药,硬生生将他催转为男子体态。”
陈太医顿了下,继续说道:“此药从脉象痕迹来看,应当是在刚出生时便已服下,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与骨血融为一体。”
之后陈太医说了什么,时寒云已经听不到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哥儿而非男子。
“这药能解吗?”时寒云呆愣愣地问。
陈太医又叹了口气,沉默着没有回答。
时寒云知道了答案。
他脑中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姆父从不让他与旁人同浴。
小时候堂兄弟们约着去温泉庄子,别的兄弟脱了衣服就往水里跳,姆父总找各种借口把他留在岸上。
他闹过、哭过,姆父就冷着脸说“你是少主,跟他们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姆父从不看他更衣。
从小到大,他的贴身衣物都是自己换,丫鬟只递到屏风外面。
他以为是姆父的规矩严。
可现在,所有的“规矩”和“体面”,都只是一层薄薄的纸,底下裹着他自己都从未察觉的秘密。
时寒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我要当面问他。”
田澄站在他旁边,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我陪你。”
时寒云把到了嘴边的“不用”咽了回去,改成“好”。
时夫郎住在东跨院,院里的海棠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滚到墙角去。
时夫郎正坐在廊下看花,面前摆着一壶茶,姿态悠闲。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时寒云站在院门口,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放下手中的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有事吗?”
时寒云张了张嘴,最终只问了一句:“我到底是男子还是……哥儿。”
时夫郎低头吹了吹杯中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生下来的时候,确实是个哥儿,眉心红痣颜色鲜艳。”
风从院中穿过来,时寒云站在满地的海棠花瓣里,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想知道当年的事?”他站起来,走到廊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时寒云:“那我就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陈述当年的旧事。
他年轻时有一位青梅,他喜欢她。
但因为哥儿的身份,青梅家里不许他们结亲,硬是将他们拆散,要将他送给当时还未掌家的时老爷做妾。
青梅不想为妾,求到了他这里。
当时他昏了头,帮青梅逃走了,自己则替她被抬进了时府。
这妾是当时的时夫人替时老爷纳的,她不在乎抬进来的是女子还是哥儿。
哥儿不容易怀孕,她还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