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过完,田澄送赵寒云去火车站。
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田澄把行李袋递给他。
赵寒云接过去背在肩上,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耳边是检票的广播,人流纷纷涌向闸口。
这个场景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该说的话早已说尽,最后只剩静静相望,但赵寒云还是有些伤感。
赵寒云忍住想落泪的冲动,转身快步上了火车。
田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走出火车站直接回了公司。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等着他签。
他把助手叫进来,问了这一个月的经营情况,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签。
赵寒云走后的第二年,田澄的公司开始了一个新的方向。
他开始和国家接轨。
以公司的名义向国家某科研项目捐赠了一笔钱,用于设备购置和实验室建设。
此后数年,捐赠数额从几十万涨到几百万,再攀升至数千万,从未间断。
他没有告诉赵寒云,但赵寒云一听到捐赠者的名字,就知道是田澄。
田澄的公司也从贸易扩展到实业、房地产、科技。
云成公司发展为云成集团。
他不是那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商人,有底线、有原则。不卖假货,不欠工人工资,不偷税漏税。
有人跟他说:“做生意的哪有你这么老实的。”
他说:“爱妻在为国家努力,我总不能拖后腿。”
那个人笑他傻,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田澄持续助力科研,当国家首批实验室技术解锁民用权限时,云成集团的名字稳稳排在合作企业名单首位。
1998年,云成集团开始进军互联网行业,而这正是未来的风口。
他高薪聘请行业顶尖人才,给到最优待遇,自己只负责一件事。
全力投钱。
他将地产、实业积攒的利润,大批量投入互联网领域。
知道他这么做的人,都说他疯了。
也有一小部分的人觉得,田澄能将一个小杂货铺发展成如今的商业帝国,是有远见的,默默的跟着他投了一点。
第三年,云成集团的互联网业务开始盈利。
年收入以亿为单位入账。
田澄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缓缓将视线投向窗外。
2000年,云成集团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
赵寒云倾尽半生,奔赴国家的未来。
田澄守着烟火与事业,稳住了两人的现在。
前路与未来,他尽数守住。
又过了几年的一个秋天,赵寒云回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
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
田澄去火车站接他,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从里面涌出来。
赵寒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人比以前更瘦了一些,颧骨又突出来了。
回到四合院,田澄照例煮了红薯粥,特意多加了一个红薯。
赵寒云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田澄。
田澄穿着灰色家居毛衣,站在那里搅动米粥的模样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豆丁整理田澄的鬓角生出了一些白发,赵寒云摸了摸自己的头,他也有不少头发都白了。
米粥好了,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各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赵寒云喝了两口,放下碗,缓声开口:“那个项目,快成了。”
田澄的勺子停在碗里。
“成了以后,”赵寒云看着他:“就不用一年只回来一次了。”
田澄默默放下碗,伸出手把赵寒云的手握在掌心。
赵寒云的手凉凉的,骨节突出,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双手他握了快三十年了,从北槐村握到北城。
每次他开始淡忘这双手的触感时,它们又回来了。
每年都回来,每次都让他握着,从来没有抽走过。
田澄把赵寒云的手握紧了一些。
一个月的时间再次过去,只是这次田澄去送他的时候,两人都很轻快。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只是暂时的了。
半年后,田澄接到了赵寒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