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云学外语学得很慢,舌头捋不直,发音总带着点北城口音。
洋人听不懂,国人也听不懂。
他学了几天,有些泄气:“田先生,我好笨,我还是去扛包吧,扛包不用说话。”
田澄抱着他,鼓励似的吻了吻他的额角。
“再试试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田澄看得出来,他是有些迷茫。
骤然从高位回到普通的身份,又到了一个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懂的地方,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教你,一天学不会一个词,我们就学三天,学一个月,总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白寒云抱着田澄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小腹上,闷闷的点了下头。
“好。”
他不能给田先生拖后腿,他还要保护他呢。
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在电灯明亮的光线下,白寒云努力的学着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文字。
白寒云没有去想,明明连北城都没有出去过的田澄,为什么会这里的话。
他只觉得,他的田先生,真厉害。
他们用带来的钱买了一个小公寓,又开了一间小茶馆。
不大,几张桌子,卖茶水和点心。
来喝茶的都是国人,聊家乡的事,说家乡的话。
田澄偶尔兴致来了,就站在茶馆中央唱上两句,有人认出他来了,问他是不是北城的田老板。
田澄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白寒云每天黏在田澄身边,像是要把前三年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茶馆关门,白寒云开始打扫,田澄被他按坐在柜台后,看着他打扫。
白寒云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是他从北城带来的。
田澄笑着问:“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白寒云低头看了看,说:“舒服。”
田澄唇角勾起,没再说什么。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街道慢慢往公寓走。
田澄看着地上两人并排的影子:“像不像咱俩在北城的时候?”
白寒云同样看着那两道影子,回忆起了他还是黄包车夫的时候,默默攥紧了田澄的手。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原来他一开始就得到了。
不过他也不后悔当初杀了沈金,更不后悔杀了赵大帅。
他后悔差点迷失自己的本心,幸好他后来幡然醒悟,也幸好田先生原谅了他,还愿意要他。
“田先生,我们回家吧,我想你抱抱我。”
田澄诧异了一下,寒云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向他求爱。
他当然要满足喽。
“走!”田澄牵着白寒云的手,加快了脚步,两人往家的方向跑去。
慢慢地,他们在这里稳定下来。
白寒云想给田澄最好的生活,田澄自然也一样。
他在这里不会局限于戏子的身份,开始大力发展事业,积累了不小的财富,还时不时往家乡运点东西。
又过了许多年,他们在报纸上看到,说家乡不打仗了,要发展贸易,欢迎侨胞回去投资。
田澄把报纸放下,问旁边给他扒橙子的白寒云:“你想回去吗?”
白寒云点头:“落叶总要归根的。”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自从知道田澄身上的味道是橙子味后,他就格外喜欢吃橙子。
“好,那就回家。”
田澄叫来了白生。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敲门进来。
白生是他们来了这里两年后,一天早上被人放在茶馆门口的。
他被放在一个竹篮里,很小,皱巴巴的,脸都还没长开。
篮子里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求好心人收养】
白寒云把他抱起来,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黑黑亮亮的,一点都不怕生。
田澄说这孩子跟他们有缘,便收养了他,取名白生。
田澄告知他两人的打算。
白生点头,先行一步回去处理投资的事情。
他们离开家乡的时候坐船,走了一个月。
回来的时候坐飞机,只用了几个小时,就重新踏上了家乡的土地。
田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北方的空气干燥冷冽,呛得他咳了一下。
白寒云拿着一件大衣给田澄披上。
田澄抓着他的手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几个保镖护在他们周围。
早就联系好的人开着车来接他们。
白寒云望着车外,熟悉的道路还在,但街边的店铺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