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像一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在问“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吗?”
田澄看得心软,重新把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
“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凭什么走?陛下就算赶我,我都要赖在宫里。”
池寒云被他的说法逗笑,回抱住田澄,小声说道:“才不会赶你。”
他的手悄悄地攥住田澄的衣袖。
这是你说的,如果以后违反了约定,想要离开,朕一定会将你绑起来,让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从那天起,田澄开始悄悄教导池寒云。
他找来一本最基础的《千字文》,翻开第一页,放在池寒云面前。
第368章 皇后娘娘又欺君(8)
“陛下是识字的,但不懂句子含义,所以我们还是从启蒙开始吧。”
池寒云点头,身体坐得笔直,认真听着田澄的讲解。
就像田澄说的那样,池寒云真的很聪明。
只要是田澄讲过一遍的东西,他都能记住,而且很快理解。
他们在佛堂里是没有人看着的。
田澄便模仿他的笔迹抄书,一边指导池寒云。
“皇后,赋税是什么?”
池寒云指着自己面前的书,向田澄询问。
“陛下觉得是什么?”田澄不觉得池寒云连赋税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是想问别的。
“太傅曾讲过,‘赋者,敛也;税者,租也。古者什一而税,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通于天下也’。”
他一口气背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朕背下来了,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田澄差点气笑出声:“他这是把简单的东西往复杂里讲。”
他耐心解释:“赋税就是国家收的钱粮,赋,是敛聚、征收的意思;税,就是租赋、田租的意思。上古时代实行抽取十分之一的税制,这种制度叫作彻。彻,是通达、通行的意思,是说这种法度制度通行于天下。”
池寒云听到他的解释,恍然大悟:“居然这么简单。”
“陛下,这些东西本来就不难。是那些人故意把它讲难了。”
池寒云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书册,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是可以称作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田澄。”
接下来的日子,田澄每天都会给池寒云上课。
用最直白的话,把最复杂的概念讲清楚。
“漕运就是运粮食。南方的粮食通过水路运到北方来,供京城的人吃。就这么简单。”
“吏部管当官的,户部管收钱的,兵部管打仗的,刑部管判案的,礼部管办活动的,工部管修路的。六部就是六个部门,各管一摊。”
“这道奏折说某地受灾了,请求朝廷减免赋税。陛下觉得应该怎么办?”
池寒云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减免?”
“为什么?”
“因为受灾了,百姓没有收成,再收税他们会活不下去。”
田澄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对。这就是仁政。陛下天生就有这个判断力,不需要读多少书。”
池寒云听到他夸赞自己,耳尖悄悄红了。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脸红。
自从遇到这个人,好像每天都在红。
“你……真的觉得朕有……判断力?”
田澄看着他,认真地说:
“陛下,你知道吗?以前太傅给你讲的那些东西,换一个正常人听,一样听不懂。但你不一样,你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提炼出有用的信息。你能在完全不懂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池寒云指尖稍稍顿住,脸上掠过片刻的茫然。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
他只记得太傅说他“陛下天资愚钝”。
朝臣不敢明着说,但每次都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比骂他更难受。
他以为自己是笨的,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这个人,用短短几天的时间,教会了他别人十年没教会的东西。
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
是因为这个人,真的在教他。
田澄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说:“陛下,我们来做个测试。”
田澄从怀里拿出一本奏折。
太后没让池寒云接触到奏折,这是他偷来的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