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引得附近几个干活的汉子也看了过来,发出善意的哄笑。
一个年轻些的男生胆子大,扬声喊道:“澄哥!你带来的人,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田澄正在查看一棵果树,闻声直起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坐在树荫下脸颊绯红,有些无措的盛寒云。
他走过来,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询问道:“介意我公开吗?”
盛寒云惊讶了一瞬。
同性婚姻法颁布的时间并不长,还有一些地方是没有接受的,他没想到田澄会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甚至还特意来询问自己的想法。
盛寒云并不介意,反而有点期待,于是冲着田澄轻轻摇了摇头。
田澄得到指示,对着盛寒云笑了一下,然后转向起哄的众人:“我男朋友。”
那小伙子更来劲了,笑嘻嘻地继续喊:“田哥好福气啊!这么漂亮的嫂子,难怪昨天收工就往家跑。”
这话又引起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田澄没再接话,但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大婶更热情了,把手里的篮子往盛寒云跟前一递:“自家种的黄瓜,顶花带刺的,可脆了!你尝尝,解解暑!”
盛寒云看着篮子里翠绿鲜嫩的黄瓜,有些迟疑。
他没吃过没削皮的黄瓜,而且……好像没洗?
“谢谢大婶,我……”
他刚想婉拒,田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拿着吧,李婶的心意,旁边水渠里有活水,可以洗一下。”
盛寒云这才接过来,轻声道谢。
李婶笑得更开心了,又拉着他说了几句“田澄能干又实在,你有眼光”之类的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盛寒云拿着那根黄瓜,走到不远处一条清澈的水渠边,学着别人的样子,就着流动的清水冲洗。
“咔嚓”一声,清甜脆爽的汁水在口中迸开,是食材最原本的味道。
竟然意外的好吃。
他回到树荫下,小口小口地啃着黄瓜。
目光再次投向田澄。
他正和两个工人合力抬起一筐刚摘下的橙子,手臂肌肉鼓起,额角有汗珠滚落。
昨夜,他也是这样把自己抱起来……汗水还滴在他身上了。
有人递给田澄毛巾,他随意擦了把脸,抬头时,目光恰好与他相遇。
让盛寒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晃了晃头把自己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大方地承认,坦荡地庇护,感觉是这样的。
有点害羞,还有点慌乱,但更多的是开心。
不远处,另一个大婶正跟李婶低声感叹:“瞧瞧田澄看那小帅哥的眼神……哎呦,生怕跑了似的。”
李婶也笑:“田澄这孩子实心眼,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事,这小伙子以后有福气喽。”
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进盛寒云的耳朵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小截的黄瓜,嘴里还残留着清甜的味道。
福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有一个人,给了他一处容身之所。
对他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
树荫再清凉,草帽再精致,看了半天的蚂蚁搬家,盛寒云还是感觉到有些无聊。
可每次他询问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都会被拒绝。
那个年轻的男生还和自己说:“嫂子,这些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你这白白嫩嫩的,要是晒黑就不好了。”
李婶又送来几根洗净的黄瓜,还特意挑了个最红的西红柿给他,笑眯眯地说:
“寒云小子歇着啊,这日头毒,可别晒着了。”
语气里是纯粹的善意,却让盛寒云更加的如坐针毡。
他不是来当大少爷的。至少,他不想再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了。
盛寒云在田澄过来问他累不累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仰着脸,眼里有着一丝倔强:“我想做点事,什么都行。”
田澄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无聊了吗,跟我来吧。”
“张姨,”田澄对一个正在低头快速挑拣的中年妇女说:
“让他跟你学学,挑轻省的做。”
张姨抬起头,看到盛寒云,和善地笑了笑:“行啊,来小帅哥,坐这。”
盛寒云学着张姨的样子,在小马扎上坐下。
面前是两大筐刚摘下来的橙子,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他开始有样学样的挑拣果子。
起初他有些手忙脚乱,但张姨脾气很好,一直说着“没关系”“慢慢来”。
盛寒云慢慢的也熟练起来。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身体劳动,让他意外的喜欢。
回去的路上,盛寒云沉默地跟在田澄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