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谙站直身体,拉了拉领子转身推门。
盥洗台上方摆着一面透亮的镜子,黑金线条框出不规则的设计。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掬起一汪水,思衬。
宋既白不是听话的孩子,但是他对洛云谙并没什么戒心,只要不涉及这栋房子具体的位置,或者提什么通讯工具这类表明洛云谙有离开的打算的要求,一直是洛云谙问什么答什么。
真有意思。
洛云谙先前还以为把他弄过来是宋立的报复,没想到是宋既白的算计。
为什么?
他们竟也允许这小孩乱来?
洛云谙举起手,任由水流顺着重力咬住手臂,被浸润的衣衫绷带沉沉贴住身躯,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弧度。
如此反复几次,他将上半身打湿大片,随手将一旁摆放的花瓶拿过来,观摩了一会儿。
原来有钱人的厕所不用香薰,用的是每日更换的新鲜鲜花。
五指松开。
啪一声,淡粉色花瓣同玻璃碎片四溅于地。
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一直等待的宋既白慌忙的询问,“洛老师?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手,“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衣服湿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担忧的催促,“会有人来打扫的,你先出来。”
“你去帮我拿件衣服。”
宋既白犹豫片刻,洛云谙接着说:“有些冷,小白。”
耳边安静下来,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晃动。
很快,脚步声响起,那道身影逐渐远离。
洛云谙又等了会儿,才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他特意将自己屋子里水管剪断,就是为了支开宋既白,怎么会再次自投罗网?
洛云谙离开客房,径直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因为昏暗的光线凝成黑漆漆的色调,墙壁坚硬的转折,内嵌式的柜子陈列着艺术雕塑。
多奇怪,这里的光总是点点滴滴,连不成片,好像除了他的屋子,别的地方没有一点光明。
洛云谙加快脚步,掠过有序组合的沙发,朝着大门走去。
“洛云谙!你给我回来!!”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恼怒的呼喊,
不用想,宋既白一定要气疯了。
都直呼其名了。
洛云谙没理,心里还觉得痛快。
这几天虽说他没受到半点苛待,甚至堪称被供起来,但是受制于人就是受制于人。
不会因为宋既白他们对他好颜色而改变。
大厅窗帘拉的严实,视野并不清晰,走着走着,后背一痛。
洛云谙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二楼,小孩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件白色衬衣。
他另一只手举着枪,仿真玩具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洛云谙。
洛云低眸搜索,在地上发现了柔软的金色子弹。
“回来!”
宋既白还未变声,情绪一旦激动,声线带着些刻薄的尖锐。
真是小孩。
洛云谙轻哂,回身大步向前。
身后的小孩只开了那一枪,就没了别的动静,洛云谙也不在意。
今天阳光应当很好,紧闭门缝中钻进道道光线,在地上投射出道道光栅。
啪嚓——
房门开启,阳光侵袭而来。
洛云谙猛地站住脚步,视野混沌片刻,等缓过来,那光被一道优雅身影阻挡。
郭管家一头花白的发,手中提着一尾鲜鱼,讶异道:“您怎么下来了?”
洛云谙的视线看着外面,郭管家却没发现似的,抬了抬手中的鱼。
“医生说您多吃鱼比较好,这不,刚运到的。”
鱼尾晃动,甩出一线碎裂水珠。
洛云谙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直言道:“让开,我要回家。”
“洛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宜剧烈运动。”郭管家慢条斯理的扔下炸弹,“而且,您和宋先生的婚礼即将举行,请不要这么冲动。”
谁和谁?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什么婚礼?”
“您和宋立先生的婚礼。”郭管家感叹道:“很少看见宋先生和小少爷都那么喜欢一个人了。”
洛云谙:“……”
神经病,洛云谙下了结论。
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简直可笑。
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表情,洛云谙由心底生出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一松,一直藏匿于掌心的玻璃碎片就被捏在指尖。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