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关上房门的那刹那, 冷风被隔绝在外, 温馨的氛围让唐瑭稍微心安。
“累了吗?”裴砚川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还好。”唐瑭轻声应着, 却没向往常那样在关门的一瞬间就软着骨头往裴砚川身上黏。
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裴砚川看他的背影,原本已经松开的指尖又微微收紧, 欲言又止。
晚饭两人吃得都很简单,气氛甚至有些压抑, 餐桌间只有餐具偶尔磕碰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等到真正躺到床上时,那股暗涌的焦灼终于达到了顶峰。卧室里没有开灯,裴砚川一如既往地从身后贴上来, 大手揽住唐瑭的腰,滚烫的呼吸喷落在唐瑭颈窝。
“裴砚川。”唐瑭背对着他, 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下午……”唐瑭顿了顿,而后转过身来, 在黑暗中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又走神了,对不对?”
裴砚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人往怀里揉了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别多想,早点睡。”
对方的语气堪称温柔,可唐瑭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来。他闭上眼,顺从地回抱住裴砚川。
唐瑭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对方的温热的体温,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和对方的距离隔着万丈深渊。
他想不到他们两个之间能有什么隔阂,能让裴砚川一次又一次的瞒着他,除非……
一种难以言喻的惴惴不安在黑暗中滋生。
唐瑭悄悄睁开眼,虚空中视线没有落点。就在这时,裴砚川轻轻唤他:“糖糖。”
唐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怎么了?”
他紧紧攥着裴砚川背后的衣服,试图等一个坦白,或者是下午失神的借口。
然而裴砚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道:“晚安。”
唐瑭心凉了半截,原本抓着对方的衣服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他无可奈何,只得也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整夜,唐瑭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他总觉得裴砚川的怀抱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反而像是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裴砚川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和唐瑭说完“晚安”后,他的意识竟渐渐沉了下去。
他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进来吧你!”
下一秒。
“哗啦——”
刺耳的卷帘门声骤然响起。裴砚川猛地睁开眼。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冷风顺着卷帘门底灌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纸箱散发的难闻气味。
裴砚川坐起身,身下那张漆皮剥落的折叠床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狭窄的小卖部没有开灯,柜台后面挂着老旧的日历。裴砚川低头,自己身上穿着并不暖和的棉衣,一双少年的手骨节突出,虎口处还有几道干活时留下的细小血口子。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砚川,你还没收拾完?”
裴砚川转头,少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包子,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今天不是还要去进货?睡过头了?”
裴砚川怔在原地,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涌上心口。
不对,但他又说不说哪里不对。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硬币。
少年已经轻门熟路地走了进来,顺手把包子放在柜台上。
“发什么呆?”
裴砚川看着他,忽然叫出少年的名字:“段正宇。”
“干嘛?别愣神了,快点起来吃饭。”段正宇催促,“一会我还有事呢。”
裴砚川皱着眉,看向四周。狭窄逼仄的小店,堆满货箱的过道,老旧电灯,泛黄墙壁。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本来就该是他的生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太不方便了,像缺了什么,但又转念一想,这个年代本来就该是这样。
裴砚川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压下那点疑惑,下床翻开柜台上的账本。
账本边缘都纸页已经微微翻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进货价格和欠账名单。
段正宇咬着包子,含糊开口:“隔壁那家超市最近压价压得厉害,你还准备卖老样子?”
裴砚川盯着账本,眼神慢慢冷静下来:“不。”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划了几下:“学生放学时间人最多,饮料和零食放门口,泡面做组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