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如迷宫的地下通道钻出来,沈春打车直奔牧冬的店里。
下车那一刻,天空打响了四月份第一个春雷。
风把街道上的塑料袋吹到天上,乌云遮天蔽日,风雨欲来。
空气似乎都是沉的,沈春有一些喘不上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屋子里,牧冬和一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沈春心脏一颤,这几天的经历让他草木皆兵,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出一句,只感觉头脑发晕,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
他往前走了一步,门因为脱力合上。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惨白,整个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牧冬倏地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往沈春这里走。
沈春站在原地,眼前已经模糊不清,熟悉的气息慢慢包裹了他。
沈春开口叫了一声:“哥。”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转瞬间就失去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至此,刘丽女士的时间线已经成为一个闭环。她是我刚写这本书的时候就想好结果的一个角色,一个前期可能不那么懂事,叛离的少女。可能会走错路,会有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阶段。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坚韧,和我所有的女性长辈一样的坚韧。坚定地相信人生不论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主体性都不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即便所有人都因为时间仓促交好了人生答卷,我们也不要胡乱作答。
ps:终于写到文案了。
pps:写这章在听《你就不要想起我》和《烂情》
第79章 你哭了吗
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即便已经过了十多年,将近四千个日夜,牧冬也清清楚楚记得也是这样的下午,七岁的沈春面无血色地倒在他面前。
两个身影在这一瞬间重合,折磨了牧冬许多年的梦魇在此时此刻应验。
天空又打了一个响雷。
沈春嘴唇是紫的,呼吸又浅又急,甚至连甲床也是暗紫色。
牧冬急声叫着沈春的名字,目眦欲裂,他有些抖,心已经慌了,颤抖着手搭上沈春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这一瞬间他几乎把自己的那些情绪和恐慌隔离在人格外面,他清晰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按住沈春的胸腔不停地发力,然后指挥刚才已经傻眼的来修车的客人打120,然后在手机里说清楚位置和沈春的情况。
这些步骤牧冬这些年看了无数遍,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他祈求自己永远都用不上,可是沈春还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面前。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明明是白天,天阴得几乎发黑,救护人员从车上下来,牧冬任由他们把沈春抬上救护车。
“到底什么情况?”在屋里的客人也被吓到了。
“他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多次修复的,这么多年过去可能是有新的问题,或者之前修补的位置有问题。这些年每年我都带他体检过,他应该也知道要检查,为什么会这样?”牧冬喃喃道。
这一瞬间他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把钥匙往女孩怀里一扔,说:“麻烦你帮我关一下门,我跟着他们去医院。”
女孩拿着钥匙愣住了,在救护车门关上一瞬间突然回过神,喊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牧冬攥着沈春的手,几乎魔怔一般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沈春做了个梦。
梦里所有人都在他身边,姥姥、爸爸妈妈,还有牧冬,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牧冬的爸爸妈妈。
一群人坐在许淑芬的圆桌边,桌子上好多菜,馒头还是元宝形状的,许淑芬坐在首位笑得很慈祥,说:“快把虾给俩小孩分了。”
沈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是小的,腿也是短的,大人们开始张罗着喝点酒,牧冬坐在他旁边,怕他够不到,小声说:“想要什么和我说。”
沈春愣愣地点了点头,发现牧冬一直在往他碗里夹菜,肘子去了皮里面最嫩的肉,还有鱼腹最中间那块,他碗里的虾也被牧冬拿走,再到碗里就剩下了虾仁。
沈春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儿, 吃不完给我。”
许芸说:“你这样惯着小春,要把小孩宠坏了的。”
牧冬没说话,许淑芬说:“小孩儿宠宠没事儿的。”
牧冬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说:“嗯,没事儿。”
大人们酒盏来回推,在谈一些沈春听不懂的话,许芸喝得脸通红,另外几个大人面容模糊,但也是笑着的,还在约一会儿吃完饭应该打个扑克。
沈春眼眶发酸,牧冬问他:“你怎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