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叙偏过头,只见商止身上潦草地套了件灰色外套,里边穿着白色小背心。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休息过,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晕黑了一片。再凑近些,还能看到下巴处的青色的胡渣。
商止手里攥着文件袋,身后跟着穿着西装的律师,律师的后面是殷升和宋延,还有周尽和温舟夏。
来了这么多人。
真丢脸啊。
庄鹤叙想要捂脸,清脆的声响让他忘了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无法忽视手上的镣铐,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
他犯罪了。
不仅害了整个永利,还害了他的父亲庄鸣。
“这是我们搜集到的全部证据,经过核查,你们这边无权关押人。”商止说完,示意律师上前。
商止请的专业律师说了一大串,庄鹤叙没仔细听,只知道有理有据,逻辑到位。
几位警察神色严肃,即刻决定重新调查与庄鹤叙相关的案件。
商止等人和警察还说了什么,庄鹤叙没有心思去听。
温舟夏守在他的身边,递给他一杯又一杯热水,心疼地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庄鹤叙回过神时,他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已经离开了,只有和警察交谈完的商止走到了他的身边。
“回家了,叙哥。”商止走近说着。
那道声音像黑暗中的一道倾斜洒落的光束,透过门缝终于照在庄鹤叙身上。
一时之间,庄鹤叙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手掌心,被商止炽热的手相握。
商止攥得很紧,生怕他跑了还是跟丢了似的。
户外太阳悬挂天际,庄鹤叙走出警局,粘着在他身上的阴冷骤然消弭了不少。
可下一秒。
数不胜数的话筒顿时围堵了上来。
“请问小庄总你真的约过很多小男孩在酒店做多人play的活动么?”
“庄鹤叙你良心到底何在?知不知道你收的那些钱,是所有农民工的血汗钱?”
“小庄总你对于之前满足自己独特癖好而让所有和你睡过的人都进医院这事,有什么要辩解的?”
“发布的假冒产品赚的盆满钵满,你为什么还能全身而退?”
……
娱乐记者刁钻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警局外的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一群群急迫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看他出糗的脸,庄鹤叙只觉脑子一阵嗡鸣,手脚发凉,后脊冒汗,四肢发软。
不知是谁伸出来手往他肩膀一推,他惯性趔趄,身体向后倒。
庄鹤叙原以为自己会狼狈地推倒在地,直到身旁的人将他往怀里一带。
他听见商止有力的心跳,又听见他忿忿不满地怒怼:“你们是哪个公司旗下的!收了多少钱往无辜的人泼脏水?”
“无辜?无辜什么啊!知不知道他到底骗了多少钱!多少农民等着他还钱呢!”
“就是啊!还庄家大少爷!我看就是个自私自利恨不得把人体器官都烦恼的黑心商贩!”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记者之后又涌来了一批群众。
有人将庄鹤叙推了出去,商止没来得及拉住,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一瞬间。
人群顿时围堵了庄鹤叙。
几重阴影落下,庄鹤叙入目间看到了很多条腿。它们像杀不死的虫卵不断往他的方向爬了过来,速度极为之快。
庄鹤叙想逃,却被困在圈子里,无法动弹。
忽而。
一道凉意从他的头顶落下。
庄鹤叙只觉粘稠的液体糊满了双眼,刺鼻的、腥味十足的气味充斥在鼻尖。
那群人叽叽喳喳,嘴一开一合,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直接将庄鹤叙划开,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滚开!”
“我已经警察局说明了!不想给我进去,就适可而止!”
商止愤怒的声音划破天际。
阴暗缓缓散去,庄鹤叙眼前多了几束光。
他没抬头,忽然感觉脑袋一沉,身体悬空。
商止灰色外套罩住了他的脑袋,直接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周围吵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哨声中。
他被塞进了车内,商止细心地给他系好安全带。
庄鹤叙全程没有说话。
商止也没有打破,他将外套取了下来,看着庄鹤叙头发、脸蛋上脏兮兮的颜料和臭鸡蛋,忽地鼻尖一涩,眼眶腥红。
他给人收拾着脏乱,手止不住打颤。
“回家……我们回家。”商止顾不及手上的颜料,他胡乱地往衣服上擦了擦,“别担心,我会处理的,像今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商止说完,立刻坐好,带着庄鹤叙驶离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