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的声音盖过了四周的惊恐的尖叫声。
水没过头,庄鹤叙只觉水流不断从他的眼睛、鼻子和喉咙处灌入。
水流汩汩的声音围绕着他,他的四周恰似一层薄膜般的透明塑料,随着庄鹤叙动作的起伏,这层塑料开始慢慢往里缩聚。
空气变得愈发稀薄,眼前的一切仿佛晕开了般,重影叠叠。
庄鹤叙在水里甩了甩脑袋,有些迟钝地想要探头出水。
但四肢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一般。
他走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商止的方向。
不能停下来。
商止还在等着自己救。
商止会死的。
庄鹤叙咬紧了牙关,凭着这抹模糊的影子,努力向前。
越游身上像背负了千斤重。
他游不动了。
庄鹤叙张嘴,泡泡顿时呼出。
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同样的情况,同样的呼吸不畅。
恐惧席卷全身,冰意直接从脚满溢全身。
庄鹤叙扑腾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面前那抹虚影。
水流从指缝间穿梭流走。
下一瞬,庄鹤叙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沉去。
-
砰——
个头大的商止被殷升一圈砸至墙边。
男人头上头发湿透,还没来得及吹干。他脸色苍白,瑞凤眼第一次被恐惧和无神占据着。
殷升那一拳下去,商止的嘴角顿时破了一角,鲜血直冒。
他愣怔地站着,什么话也不说,任由殷升发泄。
宋延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医院楼梯的门,见殷升直接锁住商止的喉咙,拼了命地乱挥拳。
他心间一跳,立刻上前,直接将人从商止身上扒拉开。
“冷静点,殷升!”宋延制止道。
他的声音不似方才沉稳,带着些急迫和慌乱。
“放开我!放开我!”殷升嘶吼。
他完全顾不及自己的形象。
整洁的衣服一番折腾后皱巴巴的,领口的口子弄开了几颗,衣领半敞着,露出那红了一大片的胸膛。
“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你要闹也得分场合是不是!”宋延依旧劝说着,手上的搂紧他腰的力度更紧了些。
殷升这会儿怒火中烧,听不进宋延任何话。
他奋力用手肘击打后面的人,宋延一声不吭,却并没有松手。
“你把他弄成这样,庄鹤叙就会开心吗!”宋延呵斥。
一声落下,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殷升发丝垂落了下来,遮住了半只眼。
宋延松开了手,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落魄尽显。
“你这个混蛋……”殷升紧紧攥拳,眼泪簌簌落下,啪嗒在地面,溅开泪花,“他都这样了,你还要骗他……你为什么要骗他,你为什么要骗他!”
商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衣衫不整,整张脸上都是殷升发泄后的伤口,红的青的一大片。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
他担心会输掉比赛,输掉公平竞争的机会。于是脑子一热,在elijah使绊子的那一瞬间,什么也不顾地选择装溺水。
他亲眼看见庄鹤叙推开了elijah,奋不顾身地下水。
他亲眼看见男人朝他这边游过来,又亲眼目睹他不动了。
因为一时的胜负欲,他都要忘记了,庄鹤叙怕水。
“对不起有什么用?!”殷升抬头,双眼猩红,像是要将面前这个人撕烂一般,“现在进了医院的是他,躺在病床上的也是他!”
“你知不知道……他之前就因为为了救我,差点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殷升忽地抱着头,开始痛哭起来。
他对庄鹤叙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任何人能够定义的。
是兄弟,是亲人,是救命恩人。
他和庄鹤叙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虽然说庄鹤叙总是会欺负他,但欺负归欺负,很多事情都是庄鹤叙替他摆平。
殷升小的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他也会站在庄鹤叙的前方,保护庄鹤叙。
但庄鹤叙实在是太强大了,无孔不入,甚至连他母亲去世,他都能镇定地将葬礼进行完,哪怕后来约出来吃饭,他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太冷静了,冷静到让殷升觉得这个人不会哭也不会疼。
直到有一年,殷升因为成绩的事和家里人闹翻,离家出走。
殷家人把整个凌源都找翻了天也没找到殷升的影子,最后是庄鹤叙喊了台车在海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