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新鲜。他这个人,很少把谁真正放在眼里,但如果有人对他露出几分真心,他也不介意把自己的门推开一条缝,递出去点什么东西出去。今天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也就是在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跟纪隋野这么反复折腾,好了闹、闹了好,问题到底出在哪?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么真诚不真诚,而是他俩从来就没好好说过话?
大概是见他太久没开口,方悦可又忍不住开口:“你要是不介意,把你查到的东西给我看看。我不保证能理出什么头绪,但我能跟你保证的是,我肯定不往外说。”
“是我爸。”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这个称呼从自己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顿了顿,压下那点不快,继续道:“他从来不管我跟小野,后来有一天出门,就再没回来。他走后,我在他留下的旧手机里翻到一段录音,是他跟方国海手下的对话,大概是录下来准备威胁谁的。里面提到了方国海,提到了那个岛,但只有几句零碎的,拼不出全貌,所以我才决定自己靠近方国海,自己上岛。”
方悦可听得很认真,等他讲完了才开口:“上岛的话,以前我还能借着办婚礼带你进去。但现在方国海身体不行了,岛上的人传消息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他死都不肯出来治,反而把岛封得更严了。我的人进不去别墅,只能在岛上的外围区域待着,这么多年了,连个缝都插不进去。”
梁叙之沉默了。
他在想,一座岛,一栋别墅,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将死之人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在那儿?如果只是施虐录像那么简单,那为什么不干脆一把火烧干净,清清白白出去治病?
除非——
他抬起头,对上方的视线。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浮上来。
除非那些东西,比方国海的命还值钱。
“我知道了。”梁叙之站起来,顺手整了整大衣领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在他死之前上岛,我妈的事我会接着查,你让你的人盯紧方国海的动向,别的我来想办法。”
“你要在公司上动手脚?”方悦可问。
“当然不是。”梁叙之否认得很快,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着那些东西,公司的事现在能撼动他?想都别想。”
方悦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身上的羽绒服裹紧了些,静静地坐在那里。
梁叙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又站住了。
“对了。”他回过头,看着方悦可,“以后你可以跟人说,我就是孩子的爸爸。”
方悦可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你一直变着法地想跟我结婚,那天又说要登记,是为了你那个已经8岁了的孩子吧?”梁叙之垂下眼,目光落在方悦可止不住发抖的手上,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些,“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在威胁你。查这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虽然我没给谁当过爹,但我懂你的心思,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过一辈子。所以你才找我,找一个你信得过的、绝对不会出错的‘丈夫’,对吗?”
方悦可没说话,眼眶里却已经蓄了一层水光,眼看着就要溢出来。梁叙之平日见惯了她张牙舞爪、寸步不让的样子,突然看她露出这副模样,反倒有点不自在。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确认还来得及赶下一趟行程,才又耐着性子说下去:“孩子的事,如果将来被媒体曝光,我会大大方方认下来。有什么麻烦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但结婚登记这事,我恐怕办不了。”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以后八成得跟隋野在国外领证。”
“……你说什么?”方悦可终于开了口,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听见了。”梁叙之没打算重复。
方悦可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梁叙之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扶了扶眼镜,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看你紧张成这样,干脆也告诉你一点我的把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