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收拾好背包,坐着不动。
同班同学疑惑地问:“傅同学,你怎么每天都最后离开教室?是老师让你帮忙锁门吗?”
并没有。
傅斯年懒得解释,点点头,让同学先走。
傅斯年抬起手腕,看了看限量款的腕表,将背包挎在右肩,走出教室。
楼梯口。
陆迟跟着七八名男生,勾肩搭背地从楼上下来。
傅斯年等他们下去,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下楼。
傅斯年看陆迟搂着肩头的男生,从前几天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人叫张明轩,跟陆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陆二少,你说今天要回去看电影……哟?真的吗?别不是看少儿不宜的电影?”
陆迟笑着一脚踹过去,“滚滚……你管老子看什么,自己思想龌龊,也把我想成那种龌龊的人!”
“嘻嘻……那陆二少跟张少,你们有没有看过?嗯?”
一群人打闹嬉笑。
傅斯年眉头微微皱了皱。
到校门口,傅斯年在保镖簇拥中上了车,却对司机说:“等等再开车。”
司机不明所以,可傅斯年要求,他不敢反驳,乖乖等着。
傅斯年侧首望着车窗外。
校门口的陆迟上了车离开。
傅斯年才收回视线,对前面司机说:“可以开车了。”
司机应了声好,驱车离开。
傅斯年路过篮球场时,有时会停下脚步,有时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无一例外,傅斯年驻足停留的时候,陆迟跟一群人正在篮球场打球挥洒着汗水,笑容肆意张扬。
还有在全校周一例会时,傅斯年作为优秀学生,担任升旗手,升旗结束。
他站在旗台下,余光望着不远处的陆迟和张明轩等人。
陆迟带好几个班男生跟隔壁技术学校的男生干架,闹得很大,被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
其他人或许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有陆迟挂着痞笑,大声朗诵检讨书。
傅斯年始终注视着陆迟。
陆迟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嚣张至极地说看对方不顺眼,所以带朋友去揍人的。
傅斯年知道。
隔壁技术学校的人,经常会拦着他们初中部的学生要钱,或者骚扰落单女同学。
陆迟跟他们撞了个正着,才会打起来。
不出意外,陆迟又被叫家长了。
傅斯年特意送做试卷去老师办公室时,撞见隔壁办公室刚出来的陆迟和陆迟的爸爸。
“你这混小子!做错事还敢这么嚣张!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光了!”
陆国涛气急了,举起手,似乎要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傅斯年下意识往前半步,嘴唇微动。
想说话,可没发出声音。
因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好在陆国涛的手,只是轻轻揉了揉陆迟的脑袋,板着脸说:“臭小子!身上伤着没有?伤着回去让你锦姨给你上药!”
陆迟微扬下巴,一脸傲娇,“没事!小伤而已,那群孙子伤得更狠!”
“你啊!下次不许再这样莽撞!有事不找我,也可以找你哥!他会护着你,你自己胡闹什么!”
“用不着你们,我自己可以解决。”
“呵,你自己可以解决,那怎么还被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
陆迟父子走远。
傅斯年站在原地,清冷矜贵的面容上是若有所思。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与父母之间,能有这种相处模式。
与他跟父母之间冷漠,截然不同。
他爷爷傅政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眼里只有傅氏集团,曾用尽手段逼迫自己儿子、儿媳成为最佳的集团继承人。
不过很可惜,儿子儿媳都资质平平,根本无法接管庞大的集团,并且逼得夫妻二人都要疯了,哭着将孩子送过去,求傅政霖去培养新的继承人。
就这样,他被亲生父母抛弃在了傅家庄园,由傅政霖亲自教养长大。
傅政霖对他的教养极其严格,不像对待孩子,更像培训冷血完美的机器人。
他没有童年时光,只有学习,拿不到第一,轻则挨饿挨打,重则傅政霖对他开过枪。
子弹擦着耳廓飞过,血流了一脖子。
傅政霖冷漠相对,无动于衷。
多年后的傅斯年品学兼优,成绩优越,像极了傅政霖,冷漠,冷血。
陆迟记大过,居家反省两周。
废弃的教学楼里。
陆迟时常投喂的缘故,除了那只瘸腿的奶牛猫,还多了一只狸花猫。
傅斯年一如往常,来到空教室发呆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