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慢慢往下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呢?”
“他对我好。”张愿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认真组织自己的答案,
“我也想让对我好的人,过得都好。”
“所以阿生,就算没有我,也能和其他对你好的人在一起好好生活么?”
张愿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原本还在拧着眉认真思考的少年,转眼间眼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像被什么拽了回来,急切地辩解:
“那……那不一样,先生是不一样的。”
晏韫还在问,注视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深湖,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质询:
“哪里不一样?我对你好,任鹤一也对你好,包括云顺和司酌,他们都有想着你。”
今晚的enigma话似乎格外多。
张愿生战栗了一下,从地毯上站起来。
小腿皮肤被压出了深深的红痕,已经麻了,连带着思考也跟着麻木瘫痪。
这像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答案。
晏韫看着他急得快把下唇咬破的样子,那张淡漠的脸才终于缓和下来。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扣住少年的腰,把人揽到自己腿上坐下。
“不回答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像哄小孩一样,掌心贴着张愿生的后腰轻轻拍了拍,
“宝贝放松,任鹤一,我不会让他离职。”
张愿生被他托着大腿抱起来,往楼上走。
张愿生埋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才抖着嗓子,艰难挤出,
“就是……不一样……”
声音很小,也不知晏韫听没听见。
梁溪是晚上九点半到的。
本来约好周三下午,但今天预约的患者临时来不了,索性就把时间改到了今晚。
来之前他做了不少功课,也备好了应对方案,以防张愿生情绪失控。
没想到张愿生已经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了。
见他进来,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今天,该怎么治疗?”
看起来控制得很稳定。
梁溪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enigma。
再看向张愿生,张愿生瞳孔是纯粹的黑色,不带一丝深褐,对视久了,会本能地想移开。
梁溪便是这样,咳了几声,职业化地笑,
“就把我当做朋友,聊聊天嘛。”
“嗯,好。”
张愿生从散漫的坐姿恢复了正经样。
他穿着无袖上衣,灰色宽松运动裤,白皙的肤色衬得少年五官很清晰,很有冲击性的俊容。
因为练拳击的身材,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也很有力量。
若是忽略他时不时看向门口那背影的焦虑眼神,会觉得他跟正常健康的少年无异。
梁溪在之前坐过的位置坐下,自然地切入话题:“今天没去打拳么?”
“听说你要来,就没去。”张愿生答。
梁溪笑了笑:“今天堵车,来晚了。要是知道你在特意等我,就提前出发了。”
张愿生又开始无意识抠手,刚碰到掌心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
突然想起enigma说过的话。
抿着唇,硬生生忍住了。
他把手收到身体两侧,掌心撑在榻榻米上,微微偏头,松散地靠在墙边,轻轻吸了口气。
卧室,那门口没关上,隐约能看见门外站着的enigma,晏韫说,会陪他。
跟他说,只需要坚持半个小时。
想回答就回答,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实在撑不住,就叫他,他会直接进来。
才三分钟,张愿生就有些待不下去了。
虽然梁溪看起来很好相处,可只要一想到他的身份是医生,而自己有病,正在看病。
少年的焦虑感只增不减。
梁溪看出来了,也很直白地说了,“和我待在一起,会觉得不舒服么?”
“嗯。”张愿生也诚实。
梁溪苦恼地叹了口气:
“那要不就聊十分钟吧,十分钟我就走。今天到得晚,我还想回去泡个玫瑰花浴呢。”
张愿生漫不经心地听着。
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计时。
梁溪的话从大脑里过滤过去,变得模糊不清。可后面的话,倏地就清晰了。
因为他听见梁溪说——
玫瑰浴也适合两个人泡哦,有调情的效果。
我家里刚好有几把去蒂的新鲜玫瑰花,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张愿生抓住了两个词:调情,两个人。
他和晏先生,就是两个人。
可以一起泡么?
他又忍不住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次,眼神里的不安变了味,变成了一种脸红心跳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