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他不会。
他坐在床上,有种束手无策的狼狈。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是希望梁戈能教教他,就像过去耐心教他如何接吻一样。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事,最后总能被梁戈一个人说了算,开始是这样,结束也是这样。
可他明明也在里面,也明明痛得快受不了了。
冥冥之中,他觉得过去的梁戈会这么教他,“他不过来,你过去就好了嘛。”
他几乎可以想象过去梁戈说这话时,懒洋洋的笑容。
于是他抱着枕头,来到现在的梁戈身边。
梁戈猛地睁眼。
“你干什么?”他立刻坐起来,浑身紧绷。
无论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反应都让王小河感到难过。
“……睡觉。”他轻声说,“我还能干什么。”
梁戈一句话不说,准备离开。
“站住!”王小河在黑暗中攥住他的胳膊,“不许去!”
胸腔酸胀到了痛苦的程度,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别的话,“你不许去……”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梁戈缓缓把手往外抽,“我们走到今天,有没有记忆,对我来说已经没区别了。”
“有区别。”他声音发哑,“记忆没有了,就重新开始。”
“我们已经试过一次,结果你也看见了。”
王小河的手慢慢滑下去,握住梁戈的拳头。
“……我从小到大,没见谁因为难受就分开。”
“谁?”
“那些叔叔婶婶,吵成那样,也没谁说不过了。”
在一起的时候,梁戈其实并没有承诺过,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但王小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从没有要过这种承诺。
“因为他们分不开。”
梁戈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么穷,凑合过是没办法。”
王小河却好像根本没有理解,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执拗道:“我们为什么不一样?”
“……在狮城,大家觉得不快乐,就会立刻结束关系。我可以,你也可以。”
梁戈反问他,“我们又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我们就是不一样!”
王小河靠近一点,呼吸都轻轻落在他颈侧。
“你不要听坏人的……好的那些,你也会想起来的……”
梁戈眼眶发涩,差点就要被他说动。但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重新冷了下去。
“很多人分开之前,也觉得他们不一样。但喜欢淡了,热情过去了,或者有别人了。继续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小河猛地抬起头,死死按住他准备移开的手:“所以你是哪种!”
梁戈感到疲惫。
也许以前就是这样,节奏一直是乱的。
忽好忽坏,忽冷忽热。
他原以为,是自己陷得太深,现在却觉得,也许这段关系的本质就是互相折磨。
太近了扎手,太远了剜心。
我们之间,大概怎么走,都不会有个像样的结果。
梁戈轻轻笑了一下。
“难不成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王小河浑身发冷。
他终于听见了某种最不愿成真的东西,童话的一页彻底翻篇了。
“你敢!你试试!”
他骤然跨坐上去,一把揪住梁戈衣领,撞得一旁的床架都发颤,链子绷直到极限。
梁戈被迫仰着头,低低笑了一声。
“可我现在看着你,真的没有你以为的那种感觉了。”
王小河肩背绷得发僵,过了很久,一点点弯下脊背,把额头抵在梁戈肩上。
“你只是忘了……你忘了……”
好像是要帮助他想起来似的,王小河突然开始脱衣服。他肩上新增的、被重物压出来的青紫色淤痕是如此触目惊心,梁戈猛地偏开视线。
一想到医院里见到的那一幕,那全身的伤,他就痛得呼吸不过来,根本不敢去看他。
“别脱了。”他冷声道,“忘了跟你说,我第一次看见你身上的伤,就觉得很恶心,居然连一块好的皮肤都没有,真是让人提不起来兴致——你非要逼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王小河手臂垂下来。
过了很久,王小河才慢慢扯过旁边一截布料,安静地蒙住梁戈的双眼,还理了一下他被勒乱的头发。
“这样,就不恶心了。”
“等等!”梁戈呼吸错乱,“小河……”
衣料落在他身边。
铁链发出低哑声响,却很快又慢慢停了。
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旧日片段,快乐的时光,竟真的随着动作翻涌过来。
对了,那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