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目光微顿。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和波形,看起来不像修锁的工具,更像是军用通信设备改装的。
开锁李盯着屏幕里某个闪烁的信号点,脸色越来越沉。
梁戈皱眉。
“你当过兵?”
开锁李动作一顿,“……技术兵,后来废了。”
他说得很少,不愿多提。
画面跳了几下,锁定市立医院大门口。开锁李放大,门口停着一辆车,“这个标志就是腾龙。”
“他在这里。”开锁李的声音很低,没有抬头,“昨晚进来的。伤得不轻,但没死。”
“……我就知道那帮畜生不会消停。”
开锁李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时,眼底那股压不住的恨意和恐惧几乎要烧出来。
梁戈胸口猛地一沉,连多问一句都顾不上,转身便朝外冲去。
一路上他都是踩着油门闯过去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所有最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伤成什么样!清醒没有!能不能说话!会不会又是血淋淋地躺在病床上,甚至更糟——甚至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
与此同时,医院楼上,猴子正趴在病房窗边往下看。
这一看,魂差点飞了。
“操——梁先生!”
病床上的王小河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了。
“谁?”
“梁先生!他上来了!”
王小河这次伤得比上次还重。
为了追腾龙仓储线上的一条关键证据,他带人摸到旧港区一间废弃货仓,却没想到那根本就是腾龙提前布好的套。
对方明面上碍于林博士近期施压,不敢再明着动他,干脆把整间仓库做成了“意外”:线路短路,燃油泄漏,一把火烧得天衣无缝。
王小河是在火起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硬生生从塌了一半的仓库里带着证据和人冲出来,肩背大面积擦伤灼伤,肋侧被坍塌的铁架砸中,旧伤几乎全裂,肺里还吸了不少烟。
他被人半拖半抬送进医院。
可即便这样,回来之后,他还是咬死不准任何人告诉梁戈。
此刻一听那人已经到了楼下,王小河脸都青了。
钉子立刻说:“快!去找护士!”
猴子很慌:“她能拦住人?”
“不,就是她们用的……那种红色的,能抹脸上的都行,快点!”
猴子:“……口红?”
几分钟后。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王小河硬撑着靠坐起来,猴子手忙脚乱地往他唇上胡乱蹭了点颜色,又对着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拍了几下,试图勉强给他添出一点活人的气色。
才刚收手,病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梁戈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王小河故作镇定:“你怎么来了。”
尽管光是说话,都让他身体疼痛不已。
但他仍然不太自在地寒暄:“你头发是不是该剪了。”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把一切粉饰太平。
但只一眼,梁戈便看穿了那层拙劣到近乎可笑的遮掩。
那点硬蹭上去的血色根本压不住病容,眼下的青黑,唇边压不住的灰败,连呼吸时胸腔都微微发紧的起伏,全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伤得远比看上去严重得多。
梁戈一句话都没说,只一步走到床边,抬手便去掀他病号服。
王小河脸色骤变。
“你做什么!”
病号服被整个掀开。
绷带横缠在腰腹,大片淤青从肋侧一路蔓延到后腰,缝线还新鲜得泛着红,擦伤结痂未稳,旧枪伤旁边又裂开几道新口子,层层叠叠的新伤旧痕铺满那具本该冷白漂亮,连骨线都锋利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身体,再找不出一块真正完好的皮肉。
梁戈盯着看了很久。
所有情绪都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被重重砸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失语的疼。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身上一个疤都没有,碰重一点都会留下印子,现在呢?!——你自己看看!现在你身上还有哪一块,是我当初认识你的样子?!”
王小河被他吼得一怔,胸口疼得轻轻抽了口气,仍强撑着抬手去碰他:“梁戈,其实……”
可梁戈根本听不进去。
他猛地抬手,用指腹狠狠擦过王小河嘴唇。
那层仓促抹上去的颜色一下被蹭花,晕开,狼狈地染在脸侧和指尖。
底下露出来的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病气重得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