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顾不上去想这些,脑子里反复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梁戈为什么要忘记?
这真是目前最合理的事实了。
回来以后,梁戈身上几乎没有情绪。
那种让人又痛又安全、像毒药又像解药的东西,没有了。
过去,他们吵到声嘶力竭,伤到体无完肤,王小河反而觉得踏实。
他没有爱的范本,便以为痛就是爱的语言,把刀光剑影当作拥抱,把遍体鳞伤认作契约。
只要最后还能和好,愈合本身,就是承诺。
血流在一起,他们天长地久。
爱原来可以不那么疼。
他从来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再也没有和好那一步了。
现在的梁戈,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他走在最前面,艾米莉跟在中间,耳朵里的耳麦传来便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东侧走廊没人,西侧有脚步声,两个,往南走了。”
梁戈偏过头,朝艾米莉比了个手势——往西。
艾米莉点头,转告王小河。
王小河跟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忽然加快两步,越过艾米莉,肩膀几乎擦着梁戈的手臂停下来。
什么事?梁戈把耳朵凑过去。
“维拉桑……你真的忘了?我光脚在地上走,你非要让我把鞋穿上,说这样很脏。”
其实王小河上次提了以后,梁戈就一直在回想。
光着脚走马路,好像是有这回事,貌似还挺特殊的。但是,上次王小河说的好像不是这样……梁戈压下疑惑,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嗯,我后来想起来了。”声音尽量自然。
王小河一怔,很快又说,“我当时还和你聊了我阿爸的事情,你记不记得?”
“……”梁戈有点后悔刚刚那句回答。
王小河却笑了笑,“我和你说他以前开摩的,赚了不少钱。”
“对。”梁戈已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现在更想找到证据。早点解开这该死的毒。从刚刚开始,肚子就一直隐隐作痛。
王小河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梁戈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该不会是脑震荡失忆了吧?
“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样?”
这是什么问题?
“……我不会让你死的。”
梁戈只能这么回答。
他不明白王小河现在的样子,脸上那种不知名的痛苦,强撑着的倔强,还有满脸的郁结和焦灼。
还没问,对方就已经开口。
“花到底是给谁的,我其实心里有数。你不说,我就陪你装不知道。你后来那些好,也都是借口。我没有经验,但我不是木头。”
他鼻息很重,眼神里盛满了悲伤。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但是,这个失去记忆、已经不爱他的梁戈,什么反应都没有给他。
王小河下意识移开目光,实在是痛到说不出话,那口气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突然就忍无可忍了,眼里竟有点玉石俱焚的意思。
然后,用力推了梁戈一把。
“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凭什么自己做决定!”
“喂!”艾米莉俯身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跟上!”
梁戈还在失神,王小河已经沉着脸跟上去了。
说来奇怪,他真的没搞清楚状况。但体内的其他部分,竟产生了胜利的快感,虽然,同样伴随着自虐般的痛苦……
前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两个杯子,一个倒了。
他们能看见地毯上的红酒渍。
阿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貂皮大衣脱了搭在扶手上。
哇靠,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记者,艾米莉都瞪大眼睛。
这女人身上全是绷带!!
但这并不妨碍人家穿性感吊带裙,手里还握着条皮带玩男人。
“我让他们都散了。”